第22章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江凌月独自走在回沁芳苑的青石小径上，身后只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粗使婆子。

晚宴的“美味”在她胃里翻搅，不是食物带来的不适。

而是那赤裸裸的算计实在让她恶心。

小莲被拖走时那双绝望到空洞的眼睛，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这苏府，哪里是家？

分明是一座等弱肉强食的囚笼！

而她现在，就是那只被关进来待价而沽的猎物。

“金……”

江凌月认真地咀嚼着这个字眼。

“你只要记住一句话——锋锐，非凭空而来。”

“金性至坚至锐，然其锋芒，生于何处？源于何处？又因何而利？”

邀月的话回荡在她脑海里。

她没有忘记，自己是在金境试炼中。

既然是“金”的试炼，那“苏宁荷”，或者说“李狗儿”这一生，其核心命数果然应在这个“金”字上。

苏远清眼中的“金”，是江州李家泼天的富贵权势，是联姻带来的利益交换。

而李家眼中的“金”，恐怕就是她这个刚被苏家找回的，八字极合且体质“特殊”的“冲喜新娘”。

那苏宁荷的“金”又是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那里还残留着鱼羹溅落的黏腻。

她想起小莲被磕破的额头，觉得很是奇怪。

这个小丫鬟的恐惧，绝对不是因为苏晚晴，苏远清，又或是她。

而是当听到“李家大公子”时，她才瞬间爆发的惊恐。

这绝非寻常！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关于李家，关于那位病公子，甚至……关于这沁芳苑。

回到沁芳苑正屋，婆子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外廊下，像一尊沉默的守卫。

江凌月推开门，那股熟悉的霉味混着灰尘再次扑面而来，比离开时似乎更重了些。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惨淡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扭曲斑驳的光影，如同鬼爪。

她没点灯，径直走到窗边。

窗外，那汪死水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水面一丝涟漪也无，

周围沉寂得可怕。

风掠过水面，带来的腥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铁锈味。

她微微蹙眉，凝神细听，除了自己细微的呼吸和心跳，四周静得令人窒息。

突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压抑、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从屋子某个黑暗的角落传来。

江凌月浑身瞬间绷紧。

抄起一旁的板凳，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突然，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声音来源——正是里间那张挂着陈旧帐幔的拔步床。

而声音正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

这沁芳苑里，除了那个守在门外的婆子和她自己，按说不该有第三个人。

江凌月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和本能升起的恐惧。

冷静占据了上风。

她放轻脚步，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呜咽声传来的拔步床走去。

月光惨淡，将她靠近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哭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骤然停止。

黑暗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若有若无、越来越清晰的铁锈般的腥气。

江凌月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穿透床榻下的黑暗。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了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