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宴席上的插曲

苏家这是要让她去冲喜，还是让她去守活寡？

或者更可怕的是等她一嫁过去，那病秧子就一命呜呼，她直接升级成寡妇，背上克夫的骂名。

巨大的愤怒让江凌月脑中嗡嗡作响，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副怯懦的表情。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抑制住身体因愤怒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这一家人，可真是畜生。

她只是短暂的成为了“苏宁荷”/“李狗儿”，便如此愤怒。

可想可知，当初那个单纯的“李狗儿”进入苏府后，在得知这赤裸裸的阴谋后，又该是怎样心情。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石雕般僵硬地侍立在江凌月身后的小莲，在听到“李家大公子”、“身体太弱”、“良配”这几个词时，身体猛地一震。

她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变得灰白。

那双低垂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极度的恐惧。

“哐当——哗啦！”

小莲手中原本稳稳端着的细瓷汤碗，毫无征兆地从她剧烈颤抖的双手中滑脱，重重砸在光洁如镜的黑檀木桌面上。

滚烫的鱼羹伴随着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汤汁泼洒开来，不仅弄脏了桌面，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更是直接溅到了江凌月的手背和袖口上，带来一阵灼痛。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狼藉，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瞬间打破了厅内原本维持着的、虚伪的平静。

空气骤然凝固。

苏晚晴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化为一片冰冷的寒霜，眼神如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向闯下大祸、抖如筛糠的小莲。

苏远清的眉头也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重重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狼藉的桌面，最后落在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小莲身上。

“放肆！”

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主子的凌厉，

“蠢笨的东西！连个碗都端不住！苏家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小莲被这声厉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咚”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她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和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呜咽。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江凌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手背上的刺痛让她瞬间回神。

她看着地上抖成一团，额头瞬间红肿渗血的小莲，抬眼迎向苏晚晴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怒意和苏远清隐含不耐的审视。

厅内烛火煌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投下浓重而摇曳的阴影。

江凌月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冰冷的杀意。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父……父亲息怒，姐姐息怒。”

江凌月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吓和一丝为小莲求情的怯懦，

“小莲她……她定是听闻妹妹的……婚事，一时欢喜得过了头，手滑了……还请父亲、姐姐看在她年幼不懂事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

她微微抬起眼，眼中适时地蒙上一层水汽，显得楚楚可怜，仿佛真的在为这个笨拙的小丫鬟担忧。

苏晚晴冷哼一声，显然不吃这套，

“欢喜？我看是不服管教，规矩就是规矩，惊扰主子，损坏器物，岂能轻饶？来人……”

“罢了。”

苏远清忽然开口，打断了苏晚晴的话。

他锐利的目光在江凌月泫然欲泣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地上抖得不成人形的小莲，最终落在满桌狼藉上，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大喜的日子临近，不宜见血动刑。把这没用的东西拖下去，关进柴房，饿两天清醒清醒！别在这里碍眼，搅了兴致！”

“是！”

立刻有两个健壮的婆子应声而入，如同拎小鸡崽般将瘫软的小莲从地上拖了起来。

随即，她的身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厅门之外，只留下地砖上一点刺目的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腥甜。

江凌月袖中的手指，再次狠狠掐进了掌心。

这苏府，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继续用膳。”

苏远清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拿起筷子。

苏晚晴也收敛了怒容，重新挂上温婉的笑意，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从未发生过，

“妹妹别怕，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罢了，处置了便好。快尝尝这清蒸鲥鱼，凉了就腥了。”

江凌月顺从地拿起筷子，指尖冰凉。

她看着盘中精致的菜肴，味同嚼蜡。

方才溅到手背的汤汁早已冷却，留下一点黏腻的痕迹，如同这苏府表面光鲜、内里腐朽的气息，紧紧缠绕着她。

窗外，夜色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