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病秧子

暮色完全吞噬了沁芳苑，仅余窗棂透进的一点惨淡天光。

死水潭的气味在夜风里愈发浓重，带着腐朽的凉意，无声地渗入进这间沉寂已久的屋子。

“二小姐，大小姐和老爷在前院等您用晚膳。”

是苏晚晴身边的丫鬟采儿，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催促。

她立在门外廊下，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江凌月应了声，声音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调子。

“走吧。”

江凌月看了眼小莲，轻声道，率先走了出去。

小莲连忙跟上，头垂得更低了。

采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江凌月那身半旧不新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才转身引路。

穿过几重曲折的回廊，花木在夜色里只剩下浓重的黑影。

前院的灯火渐渐明亮起来，人声也隐约可闻，与沁芳苑的死寂截然不同。

正厅里灯火通明，映得雕梁画栋一片金碧辉煌。

苏远清端坐在主位上，身着深色锦袍，面容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沉肃。

苏晚晴则坐在他下首，换了身更为精致华贵的裙衫，发间珠翠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正含笑与父亲说着什么，一派温婉娴静。

“父亲，姐姐。”

江凌月停在门口，怯生生地行礼。

苏远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嗯，来了。坐吧。”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妹妹快坐。”

苏晚晴笑容温煦，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一路辛苦，想必饿坏了。父亲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些你从前……哦，做了些你家乡口味的菜式，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江凌月依言坐下，位置离主位有些远，更靠近门口，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她飞快地抬眼扫了一下桌面。

菜肴确实丰盛，山珍海味，色香俱全，但所谓“家乡口味”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各种用料考究的珍馐。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只露出几分拘谨和不安，小声道，

“谢父亲，谢姐姐。”

“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苏远清拿起筷子，示意开席。

席间气氛沉闷，苏远清话不多，倒是苏晚晴则扮演着体贴的长姐角色，不时给她布菜，温言软语地介绍着菜肴，言语间不经意地提起府里的规矩、体面。

“……说起来，妹妹能被父亲找回来真是天大的喜事，过了这月，便是妹妹与那江州李家的大公子婚期。”

苏晚晴夹了一筷子水晶虾仁放到江凌月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不日，李家大公子便要上门上聘了。”

江凌月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底翻涌的寒意。

原来，各种软硬兼施，只是为了捉她来结婚。

“是啊，”

苏远清呷了口酒，语气平淡，

“李家贵为江州三大家之一，其家底雄厚，大公子性子温顺，就是身体太弱了些，倒也是个良配。”

温顺？身体弱？

这就是妥妥的小说中常见的活不久的病秧子吗？(-ι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