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要照顾弟弟”
喂猪组竟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收工时天色尚早,夕阳的余晖还暖融融地铺在田埂上。
三个小朋友并排往回走,左奇函开始猜测其他组此刻的情况:
左奇函:“我还是觉得捉鸡好。”
指的是追着鸡满院子跑,反被鸡屎“羞辱”,最后想用背篓罩住逃跑的鸡,却让那家伙扑棱着翅膀溜了的张函瑞和张桂源那组。
左奇函:“捉鱼也挺好。”
指踏进鱼塘,士大夫还没放鱼,等鱼入了水,他们却陷在泥里动弹不得,最后素有洁癖的二人组最后浑身泥点的王橹杰和张奕然。
左奇函:“当然,摘草莓更好。”
指偷吃没洗的草莓遇上蜜蜂,好不容易摘满一篮还要想办法推销出去的陈浚铭和陈奕恒一组。
属于真预言家的杨博文淡定安慰:
杨博文:“他们说不定还不如我们呢。”
裴屿桉也点头附和,眼睛弯成月牙:
裴屿桉:“我也觉得。咱们这组至少稳赚不赔,不用倒贴钱。”
左奇函仔细想了想,对比了一下其他组可能面临的赔钱风险,深表赞同:
左奇函:“说的也是。”
每一组都跟着一位能拿主意的导演士大夫。
他们这组的导演老师看着这淡淡而又融洽的氛围,适时地通过手中的对讲机了解了其他组的情况后,状似随意地开口:
“屿桉,草莓组正在卖草莓,作为机动人员,你要去帮帮他们吗?”
实际上,通过对讲机得知,其他组或多或少都还没结束,或多或少都需要点帮助。
但导演老师却独独只提了草莓组,这其中的用意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为了节目效果,或许是有其他考量。
正在和左奇函、杨博文说笑的裴屿桉,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狗狗眼看向导演老师,目光清凌凌的,仿佛能穿透那层随意的表象,看穿其下或许存在的某种安排。
杨博文闻言,侧目看了裴屿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下意识地蹙了眉。
左奇函看向导演,随后面无表情,收了笑,他大概也猜到了士大夫提草莓组是为了什么。
片刻的静默后,裴屿桉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什么也没多想一般,脸上重新漾开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洒脱的笑容,爽快地开口道:
裴屿桉:“行啊,正好我答应了陈浚铭。”
他找了个无比自然,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应下了。
……
…………
裴屿桉根据指示找到陈浚铭和陈奕恒时,天色已经擦黑,乡村的路灯零星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视线里,两个小朋友正围着一个看起来挺和善的姐姐,大约又是节目组假扮的买家,努力推销着他们的草莓。
对话隐隐约约传来,似乎是本来谈好的60块钱,被砍价到40,然后又一路砍到了20,这价格简直是直接砍到大动脉上了。
能听到陈浚铭小声地、带着点心疼的嘟囔:
陈浚铭:“太亏了…”
旁边的带队老师试图促成交易,劝说道:“亏一点点没关系的。20嘛,就当开个张。”
但特别有原则的小金牛陈浚铭坚守着底线,认真地、带着点固执地开口,试图挽回一点损失:
陈浚铭:“30…不行,32!真的不能再低了!”
裴屿桉站在几步开外,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着陈奕恒跟在在陈浚铭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装草莓的篮子指节都有些发白,只在陈浚铭讨价还价时偶尔附和地点点头。
陈浚铭:“姐姐,我们的草莓真的很甜!”
陈浚铭还在努力争取,踮起脚把沉甸甸的篮子往对方面前送,试图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陈浚铭:“都是今天刚摘的,你看多新鲜啊——”
那位姐姐似乎被孩子的真诚打动,笑了笑:
“20块钱已经很多了。”
就在这时,陈奕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忽然回过头。
刹那间,隔着几步之遥昏黄摇曳的光线、弥漫的淡淡夜雾和喧嚣的人声,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直直地撞进了裴屿桉的眼睛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奕恒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手里拎着的草莓篮子微微晃动,嘴唇轻轻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屿桉却只是极其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而剧烈的眼神碰撞从未发生。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快步从阴影中走出,很自然地站到了陈浚铭身边,揉了下小浚铭的脑袋,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裴屿桉:“姐姐,这篮草莓是他们一颗颗挑着摘的。”
他伸手接过陈浚铭手里的草莓篮,端起来熟练地展示,笑容清爽又得体:
裴屿桉:“您可以试吃一下,市场上至少卖到五十呢。”
他的突然出现和流畅接话,让原本有些沮丧的陈浚铭瞬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都亮了几分:
陈浚铭:“屿桉哥!”
而站在后面的陈奕恒看到裴屿桉的动作后,却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路灯投下的阴影里。
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些泥土的鞋尖,紧握着篮子的手,指节更加苍白了。
最后是好说歹说,送了个节目,才让那位姐姐犹豫片刻地答应了以35块钱买下那篮草莓。
陈浚铭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把篮子递过去:
陈浚铭:“太好了!谢谢姐姐!”
交易顺利完成,陈浚铭抱着刚到手的钱,兴奋地围着裴屿桉转:
陈浚铭:“屿桉哥你太厉害了!我们刚才磨了好久都没成功!”
裴屿桉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始终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陈奕恒,低垂着头,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进夜色中。
带队老师见状,适时开口:“好了,任务完成,我们该回去集合了。”
回程的路上,陈浚铭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裴屿桉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始终平视前方。
在一个转弯处,裴屿桉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与前面的陈浚铭和带队老师拉开些许距离。
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脚步始终保持着固定的、疏远的间隔。
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大约是觉得陈奕恒连避嫌都不会避,裴屿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直低头走路的陈奕恒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慌乱中后退两步,终于抬起头。
路灯下,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困倦,还是别的什么。
裴屿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狗狗眼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但最终,裴屿桉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裴屿桉尊重陈奕恒的选择。
却依旧伸手,接过陈奕恒手里拎着的两篮草莓,随后才转身向前走。
——这无关其他,只是因为裴屿桉本身就很好,只是因为他奉行着,哥哥要照顾弟弟。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要消散在晚风里。
陈奕恒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揪住衣角,揉皱了布料。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眼前一片模糊的水汽,让那个融入光明的背影也变得氤氲不清。
集合点的欢声笑语已经清晰可闻,明亮的灯光在前方晕开温暖的光圈,清晰地勾勒出裴屿桉毫不犹豫的、疏离的背影。
这是陈奕恒第一次注视裴屿桉的背影。
从现在开始,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陈奕恒知道,有些距离,一旦亲手拉开。
——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口袋,指尖触到那颗他偷偷藏起来的、精挑细选的、带着玫瑰香味的草莓。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里。
——“哥哥要照顾弟弟。”
——他亲口承诺。
——他,亲手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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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要照顾弟弟。”——摘自本书第1章《“年下不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