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粉的”

到了集合地点,节目组倒是颇有情调地搞出了个“篝火晚会”的噱头。

但真不是裴屿桉挑剔,中间那堆所谓的“篝火”简直像是假的。

冒着几缕呛人的青烟,光有形却没有魂,不仅不驱寒,反而让围坐在旁边的人只觉得四面透风,冷飕飕的。

晚间的乡村寒气本就重,裴屿桉刚挨着垫子坐下,屁股还没焐热,一股凉意就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明显的寒颤,立刻又站了起来。

在他旁边刚坐稳的张奕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一脸疑惑地抬头望去:

张奕然:“你干嘛去?”

裴屿桉对着冰冷的空气哈出一口清晰的白气,声音清亮地朝着工作人员的方向喊道,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请求,又像是撒娇:

裴屿桉:“太冷了!老师,有没有毯子啊?麻烦要九条!”

他不仅想到了自己,还下意识地飞快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数,精准地报出了需要九条毯子,一个也没落下。

就在裴屿桉扬声向工作人员要毯子的同时,在篝火另一侧光线更暗的角落,陈奕恒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下巴抵在膝盖上,试图用这个姿势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周遭伙伴们的喧闹和说笑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低着头,几不可闻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刚一出口就被夜风吹散:

陈奕恒:“…我好冷。”

这声音微弱得像初生小猫的哼哼,连坐在他旁边的人都不一定能听清。

然而,像是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又或者仅仅是极致的巧合。

他话音刚落不到几秒,一条看起来厚实柔软的、米白色的毛毯从天而降,轻轻地、准确地覆盖在了他的怀里,带来一阵蓬松的暖意。

陈奕恒猛地一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绒毛,他下意识地抱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来源,愕然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裴屿桉正抱着一叠厚厚的、颜色各异的毯子,微微弯着腰,挨个分发给其他人的背影。

他正将一条灰色的毯子递给不远处的王橹杰,侧脸在跳跃的微弱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暖而专注。

张函瑞正好抬头接过一条蓝色的毯子披上,感受到瞬间被包裹的温暖,他笑嘻嘻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到的音量夸赞道:

张函瑞:“哇!裴屿桉你也太贴心了吧!简直是雪中送炭!”

裴屿桉似乎只是侧头对张函瑞随意地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着手上的分发工作。

而坐在陈奕恒斜前方的左奇函,原本也因为寒意蹙着眉,身体前倾,手撑着膝盖,看样子也是准备起身去问问有没有毯子。

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一条灰色的毯子就递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些许视线。

左奇函抬头,看到裴屿桉递过来的笑脸,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随即迅速化为了然和被关照到的笑意。

接过毯子,动作利落地抖开披在肩上,将大半个身子裹住,原本要站起的动作也自然地收了回去,干脆地道了句:

左奇函:“谢了。”

裴屿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多停留一秒,目光已经转向了下一位需要温暖的伙伴。

抱着剩下的毯子走到了陈浚铭那边,年纪小些的他到底更怕冷些,已经忍不住在轻轻跺脚,双手拢在嘴边不停哈气,鼻尖都有点发红:

裴屿桉:“浚铭,给。”

陈浚铭几乎是欢呼着接过这黄色的毯子,声音都带着雀跃,立刻手脚并用地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只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陈浚铭:“屿桉哥你真是大好人!我快冻僵了!”

他心直口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裹着温暖的毯子还在原地满足地蹦跶了两下,惹得裴屿桉又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等到给大家都分发完毯子后,裴屿桉自己手里只剩下两条——一条是柔软的樱花粉,一条是沉稳的深棕色。

他抱着这两条毯子,回到了自己最开始的位置,看向旁边坐得笔直的杨博文。

虽然姿态依旧端正,没什么明显表示冷的动作,但杨博文微微发白的指尖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还是暴露了他其实也在强忍着寒意。

裴屿桉将两条毯子都往他那边递了递,含笑询问道:

裴屿桉:“博文老师要哪个颜色?”

杨博文抬眼,目光在那条粉嫩嫩的毯子和裴屿桉脸上转了一圈,眼底含着清晰的笑意,语气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杨博文:“你用粉的。”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条深棕色的毯子,利落地展开,将自己裹紧了些,只留下那条樱花粉的塞回裴屿桉怀里。

裴屿桉低头看着手中那抹过于鲜亮柔和的颜色,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却也没反驳,从善如流地将粉色毯子披上了肩:

裴屿桉:“行,我用粉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裴屿桉没有刻意张扬自己的付出,也没有遗漏任何一个人,那份周到细致仿佛刻在他的本能里。

但正是这种看似不经意的、却又周全到极致的照顾,才更让人在寒冷的夜里,从心底里感到熨帖和动容。

——在四代里,裴屿桉承担的是“哥哥”的责任。

陈奕恒紧紧抱着怀里带着温暖织物味道的毯子,将半张脸深深地埋了进去,柔软绒毛蹭着他的脸颊。

露出的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一直沉默地追随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分发温暖、最后安然坐下的身影。

他清晰地感觉到毯子的温暖正一点点驱散侵入骨髓的寒意,身体渐渐回暖。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为这份来自裴屿桉平等给予所有人,却对他而言意义不同的“照顾”,而泛起一阵更深的、混杂着酸楚和贪恋。

左奇函披着灰色的毯子,暖意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他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那个把自己埋进米白色毯子里、只露出头顶发旋的陈奕恒。

又看了一眼此刻正裹着粉色毯子、低头和张奕然说笑着什么的裴屿桉,眼神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将身上的毯子又裹紧了些,仿佛要将那点叹息也一起裹进去。

然后转过头,自然地加入了张桂源他们关于接下来要玩的“国王游戏”规则的吐槽大会中。

篝火依旧半死不活地冒着烟,但有了毯子的加持,气氛终于真正暖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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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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