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要去”

就在裴屿桉忽视着胃部的空虚,专注地看着舞台上师兄们彩排时,身旁的座位微微下陷。

杨博文不知何时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旁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裴屿桉膝盖上那原封不动的面包和牛奶上,随即又转向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上。

他蹙了蹙眉,只是将自己随身带的保温杯递到裴屿桉手边,杯口冒出温热的白气,带着淡淡的蜂蜜甜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杨博文:“喝点热的。”

裴屿桉愣了一下,抬眼对上杨博文沉静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过多的询问,裴屿桉犹豫片刻,接过杯子,拉开口罩,小口啜饮起来。

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部的不适。

他刚把杯子递回去,另一侧又有人凑近。

左奇函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迅速塞进裴屿桉拢着食物的手里。

他飞快地说完,还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左奇函:“先顶一下。”

裴屿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颗带着体温的巧克力,又感受着身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关切目光,一直紧绷的心弦松动了一点点。

他悄悄将一颗巧克力攥进手心,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声响。

趁着台上灯光变幻的间隙,他迅速拉下口罩一角,将巧克力塞进嘴里,浓醇的可可味道在舌尖化开,提供着最直接的能量补充。

也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彩排暂告一段落。

灯光大亮,师兄们向工作人员对接问题。

观众席这边的光线也随之清晰起来。

张桂源一回头,终于发现了不知何时坐在最后的裴屿桉,他立刻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几乎是立刻就要站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张奕然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张桂源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

张桂源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裴屿桉异常沉默的状态和苍白的脸色,到了嘴边的呼喊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用口型无声地问:

张桂源:“你没事吧?”

裴屿桉对上张桂源写满担忧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重新拉好了口罩,将剩下的那颗巧克力和膝盖上的面包牛奶一起。

……

…………

张奕然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

张奕然:“我去下洗手间。”

他这一动,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下,他旁边的左奇函也立刻跟着站起来:

左奇函:“我也去。”

紧接着,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杨博文也站起身,同时伸手,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坐在他旁边、发呆的裴屿桉。

裴屿桉被这突然一拉,下意识地仰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裴屿桉:“…干嘛?”

杨博文低头看他,言简意赅:

杨博文:“去厕所。”

裴屿桉更懵了,下意识拒绝:

裴屿桉:“我不用去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左奇函已经凑了过来,语气带着点不由分说的肯定道:

左奇函:“不,你要去。”

裴屿桉:“啊?”

裴屿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杨博文拉着胳膊带离了座位,左奇函紧随其后。

左奇函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张桂源、张函瑞、陈浚铭等人也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无声的信号,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这一大团人动静不小,引得前排其他工作人员都侧目看来。

“你们这是……”士大夫姐姐刚想询问。

张桂源:“报告老师!我们去厕所!”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行动定了性。

士大夫姐姐看着这呼啦啦站起来的一群半大小子,虽然觉得阵仗有点大,但也只当是男孩子结伴去方便,无奈地挥了挥手:

“快去快回,别耽误看彩排。”

于是,在周围其他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中,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四代练习生区域,几乎是瞬间空了一大片。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却又异常安静地,朝着后台洗手间的方向移动。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去上厕所的。

果然,一行人刚拐进一条相对安静、没什么人经过的走廊,就齐刷刷地停了下来,根本没有要继续往洗手间方向走的意思。

裴屿桉被杨博文轻轻推到墙边,前后左右瞬间被熟悉的身影围住,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他围在了中间。

杨博文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将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杨博文:“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裴屿桉还处在状况外,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地回答:

裴屿桉:“不是…说去厕所吗?”

站在他侧前方的张桂源忍不住了,他性子急,直接开口,声音带着点焦灼:

张桂源:“谁家去厕所这么一大堆人一起啊!当我们是去搞团建吗?”

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张桂源:“你脸色那么差,真的没事吗?”

陈浚铭也小声附和,仰着脸看他:

陈浚铭:“是啊屿桉哥,你看起来好没精神。”

左奇函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问道:

左奇函:“还有,你膝盖上那个面包和牛奶,是士大夫姐姐刚给你的吧?你连饭都没吃?”

按理说,在这种时候,大多数人可能会选择将情绪内敛,强撑着说“没事”,不让伙伴担心。

但裴屿桉不是这样的人。

小狗的喜怒哀乐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委屈了就要哼唧,难过了就要掉眼泪,害怕了就要说出来。

此刻,被这群最亲近的伙伴围在中间,看着他们一张张写满真切担忧的脸,一路上强压下去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泄洪的闸口。

他吸了吸鼻子,口罩阻碍了呼吸,让他觉得更委屈了。

他看着眼前杨博文近在咫尺的、带着询问和担忧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这一张张关切的脸。

下一秒,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扎进了杨博文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了杨博文腰侧的衣服。

杨博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但立刻稳住了身形,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后背,将他稳稳地接住。

然后,大家就听到埋在杨博文肩头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下,传来一阵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哼哼唧唧,像告状道:

裴屿桉:“我真不行了,我原先打算去上课的,连饭都没吃就被撞了!”

裴屿桉:“那个人跟有病一样一直跟跟跟!李哥甩不开他!然后他一别车,李哥没办法,‘砰’地一下就撞花坛上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空着的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撞击的动作。

裴屿桉:“车不是撞了吗?我们在车上害怕爆炸,然后就赶紧下来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更气愤的事情,语速加快,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裴屿桉:“结果那个人!他跟没有羞耻心一样!拿着个手机就在那拍拍拍!我真服了!”

杨博文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倒是张奕然,脸色在听到裴屿桉的叙述后,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冰冷。

围在周围的张函瑞、张桂源等人,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震惊,继而涌上强烈的愤怒。

下一瞬间,安静的走廊里充满了少年们愤怒的声讨和对裴屿桉笨拙却真诚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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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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