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斯篇】5·初现的锋芒

庞波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老橡树的叶子就从深绿转成金红,然后开始一片片飘落,在庭院里铺成厚厚的地毯。

空气里有了凉意,清晨推窗时会看见呼吸凝成的白雾。

侍女们开始往房间里搬来更多的木柴,壁炉重新被点燃,松木燃烧的香气在王宫的每个角落弥漫。

江雪盈八岁了。

这个秋天对她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按照系统提供的时间线,伊莱克斯应该在今年,在他八岁的末尾,开始显现光明之子的征兆。

而在明年冬天,在他九岁时,会正式觉醒。

她观察着他。

更仔细地观察。

观察他在晨祷时,是否会对辉煌教廷送来的光明圣典有特别的感应;观察他在训练场练剑时,剑刃上是否会偶尔闪过不寻常的金色光芒;观察他在深夜的藏书室里阅读时,烛火是否会在他周围跳跃得更明亮一些。

但一切如常。

至少表面上如此。

“雪盈,你最近总是走神。”

伊莱克斯的声音把江雪盈从思绪中拉回。他们正走在王宫东侧的长廊里,这是通往小教堂的路径——每月的第一个周日,王室成员需要去那里参加晨祷。

伊莱克斯穿着正式的深蓝色礼服,领口别着鸢尾花徽章,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清澈见底。

“抱歉。”

江雪盈小声说,调整了一下自己裙摆的褶皱。她今天也穿了深蓝色的裙子,银发被莉亚编成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小巧的珍珠发簪——那是王后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在担心什么吗?”伊莱克斯问,脚步放慢了些,与她并肩而行。

江雪盈犹豫了一下。

她不能说“我在观察你什么时候觉醒光明之子”,只能说:“秋天……让我想起一些事情。”

这是真话。在叶罗丽世界,秋天是月亮最明亮的季节,是她力量最充盈的时候。

月之法则在秋夜里流淌如水,她能听见千万里外生灵的祈愿,能在月光下瞬间抵达任何她想去的角落。

而在这里,她只是一个连法术都要偷偷练习的孩子,一个需要隐藏来历和能力的异界来客。

“不好的回忆?”伊莱克斯轻声问。

江雪盈摇头。“不是不好,只是……回不去了。”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他们已经走到小教堂门口,彩绘玻璃窗在晨光中投下斑斓的影子,落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像某种神圣的几何图案。

“父王说,回不去的过去,要么成为枷锁,要么成为力量。”

伊莱克斯说着,推开了沉重的橡木门,“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里。”

小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宏伟。

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着光明神创造世界的壁画,阳光从顶部的圆形天窗倾泻而下,正好照在祭坛中央的白色大理石雕像上——那是一位张开双臂、面容慈悲的女神,辉煌教廷所信奉的光明神。

王后已经跪在第一排的软垫上,闭目祈祷。

国王站在她身侧,手按在胸前,神情肃穆。

几个王室旁系的成员和高级官员散坐在后面的长椅上,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伊莱克斯和江雪盈走到第二排,在指定的位置跪下。

侍女递来祈祷书,深红色的封面烫着金字。

晨祷开始了。

主持仪式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神官,声音苍老却洪亮,念诵着流传了六千年的光明祷文。众人跟着重复,声音在教堂穹顶下回荡,产生奇异的共鸣。

江雪盈捧着祈祷书,嘴唇机械地开合,眼睛却不自觉地望向身边的伊莱克斯。

他跪得很直,背脊像一柄出鞘的剑。黑色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无声地念着祷文,神情专注而虔诚。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一切都正常。

直到老神官念到某一段特别的祷文——那是光明教义中关于“光明之子”降临的预言篇章。

“当黑暗渐近,群星晦暗,大地震颤之时,光明之子将自凡人中诞生。他身负神恩,眼含日月,手握光之权柄,为迷途者指引方向……”

就在这段话被念出的瞬间,江雪盈看见了。

非常细微,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伊莱克斯周围的光线,轻轻波动了一下。

就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突然有了生命般,在他身边旋转、舞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然后是光。

不是烛火的光,也不是天窗投下的日光,而是一种更纯净、更温暖的,从伊莱克斯身体内部透出的光。

很微弱,像晨曦穿透薄雾,像萤火虫在夏夜里闪烁,短暂得只有一两个心跳的时间。

但江雪盈看见了。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中无声弹出:

【检测到目标人物潜力觉醒】

【光明之子天赋:初步显现】

【当前觉醒进度:1%】

【警告:天赋显现将大幅提高目标危险系数】

伊莱克斯本人似乎毫无察觉。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对祷文中的某个词产生了疑惑,然后继续专注地念诵。

晨祷在圣歌中结束。众人起身,低声交谈着走出教堂。

王后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伊莱克斯的肩膀,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国王则与老神官交谈着什么,神情严肃。

江雪盈跟在伊莱克斯身边,心还在怦怦直跳。

她既兴奋——因为终于亲眼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刻;又恐惧——因为这意味着危险真的在靠近,意味着伊莱克斯的命运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你的手很凉。”伊莱克斯忽然说,侧头看她,“不舒服吗?”

江雪盈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

她握紧双手,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

“没事,只是……教堂里有点冷。”

伊莱克斯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但走出教堂后,他让侍女去取一条披肩。

“今天下午的训练取消。”他说,金眸望着庭院里飘落的叶子,“迪伦说要去城外军营巡视,我们可以跟去。”

这是常有的事——迪伦作为王宫侍卫长,定期要去王都外的军营检查防务,有时会带上伊莱克斯,让他熟悉军队的运作。

江雪盈通常也会同行,虽然她大多时候只是在营帐里等待。

“好。”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给庞波王都的街道铺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马车驶出王宫大门,沿着石板路向北行进。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门,面包房的香气、铁匠铺的打铁声、布料店门口悬挂的彩旗——所有这些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平凡的市井画卷。

伊莱克斯坐在马车对面,望着窗外的街景。他的侧脸在移动的光影中时明时暗,金眸里映着飞掠而过的房檐和人群。

“雪盈。”他忽然开口,没有转头,“你觉得……光明之子真的会降临吗?”

问题来得突然。江雪盈握着披肩边缘的手指收紧。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晨祷时,老神官念那段预言时……”

伊莱克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苏醒了,很温暖,但也很陌生。”

江雪盈的呼吸一滞。

她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问:“什么样的感觉?”

“说不清楚。”伊莱克斯转过头,金眸直视着她,那里面有一种困惑而坦诚的光。

“就像你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突然有人点亮了一盏灯。你既感激那盏灯的光,又害怕它会引来别的东西。”

比喻精准得让江雪盈心惊。

“那……你希望自己是那个人吗?”她轻声问,“光明之子。”

马车碾过一块石板,颠簸了一下。车厢摇晃中,伊莱克斯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马蹄踏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所有这些日常的声音,与这个沉重的问题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不知道。”伊莱克斯最终说,声音很轻,“如果成为光明之子意味着要承担某种使命,要保护很多人……那我愿意。但如果那意味着要失去重要的人,要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

他没有说完。但江雪盈听懂了未尽之言。

“也许不必二选一。”她说,红瞳望着他,“也许可以既承担使命,又保护好重要的人。”

伊莱克斯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父王说,这世界很少给‘两全’的机会。更多时候,我们只能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选择。”

马车驶出了城门。王都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视野开阔起来。

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农人们在田埂间忙碌,收割最后一季的麦子。远处,军营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江雪盈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告诉他一切。

告诉他他是真正的光明之子,告诉他凯顿帝国在觊觎他的身份,告诉他未来会发生背叛和失去,但也会有希望和救赎。

可系统冰冷的警告像锁链,捆住了她的舌头。

她只能沉默。

军营比王宫粗粝得多。帐篷是深绿色的帆布,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穿着皮甲在操练,剑盾相击的声音、号令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力量的节奏。

迪伦去巡视训练场和兵器库,伊莱克斯跟在他身边,认真地观察、提问、记录。

江雪盈被安排在主帐里等待,侍女给她端来热茶和军营特有的硬饼干。

帐篷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士兵训练的声音,还有风吹动帐篷布的呼啦声。江雪盈坐了一会儿,觉得闷,便掀开帐篷门帘,走到外面。

秋日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帐篷的阴影边缘,看着远处的训练场。伊莱克斯和迪伦正站在一群士兵面前,听一个军官讲解阵型变化。伊莱克斯站得很直,侧耳倾听,不时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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