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斯篇】10·夏日的暗涌
夏天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席卷了庞波。
热浪从南方平原滚滚而来,像无形的巨兽匍匐在王都的每一条街道上。
空气变得厚重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水。
王宫庭院里的老橡树垂下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露出淡黄色的背面。
喷泉的水流声成了唯一能带来些许凉意的声响,从早到晚,永不停歇地流淌。
江雪盈十一岁了——确切地说,她在这个世界迎来了第十一个生日。
生日那天,伊莱克斯送给她一把木制短剑。不是装饰品,而是真正的、能用于训练的剑,只是尺寸比标准短剑小一圈,更适合她的手掌。
“迪伦说,你的腕力已经可以驾驭真剑了。”伊莱克斯把剑递给她时,金色的眼睛里有种克制的骄傲,“虽然还是木制的,但配重和手感都是按真剑来的。”
江雪盈接过短剑。沉甸甸的,握柄包裹着柔软的皮革,剑身上刻着细细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指引握持方向的防滑槽。她握住剑柄,手腕自然地抬起,剑尖指向前方。
确实,比起之前那柄训练用的木剑,这把剑更“趁手”,像手臂的延伸。
“谢谢。”她轻声说,红瞳望向伊莱克斯,发现他也长高了许多。十一岁的少年,身高已经超过她的额头,肩膀的线条开始变得分明,说话时喉结的滑动也变得清晰可见。
时间在流逝。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而江雪盈知道,距离那个节点——十一岁的刺杀,伊莱克斯人生中第一个重大转折点——只剩下不到六个月的时间了。
她开始更频繁地练习卡牌。
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王宫深处一个废弃的小祈祷室。那是她在一次偶然的探索中发现的,位于西侧塔楼的底层,早已被遗忘,窗棂上结满了蛛网,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但这里足够偏僻,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每天黄昏,当伊莱克斯在藏书室研读治国方略,当迪伦在训练场指导新晋侍卫,当整个王宫沉浸在晚餐前的宁静中时,江雪盈会悄悄来到这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让最后一缕夕阳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出一道倾斜的光带。她会在光带边缘坐下,从意识深处召唤卡牌。
【冰莲花】。
这是她最近重点练习的卡牌。不是因为它最强大,而是因为它最“可控”。冰莲可以很小——小到一枚纽扣;也可以很大——大到覆盖整个房间。可以坚硬如钢——用于防御;也可以脆弱如琉璃——用于误导。
关键在于“意图”。
江雪盈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意识沉入深处,触碰到那张冰蓝色的卡牌。寒气从虚无中涌出,在她掌心上方凝结,旋转,慢慢开成一朵六瓣的冰莲。
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有细密的锯齿,中心的花蕊是更深的蓝色,像冻住的天空。
她维持着这朵冰莲,让它悬浮在空中,然后尝试改变形态。
冰莲旋转,花瓣收拢,变成一颗圆润的冰珠。再展开,变成一面小小的、光滑如镜的冰盾。
继续变形,拉伸,塑形——一把冰制的短剑,和她得到的那柄木剑一模一样,只是通体透明,散发着森森寒气。
控制得越来越好了。
江雪盈松开意识,冰剑“啪”地碎裂,化作细小的冰晶洒落,在触地前就汽化成淡淡的白雾,消散在空气中,连水渍都不留下。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闪烁:
【异界力量使用次数:8/55】
【警告:使用频率增加将加速时间线崩坏】
江雪盈关闭了警告。她知道风险,但她没有选择。六个月后,伊莱克斯会在前往辉煌教廷朝圣的路上遭遇伏击。原剧情里,是芙洛公主“恰好”路过救了他,从而开启了两人命运的交集。
但江雪盈不想让那个场景发生。
不是嫉妒——虽然系统任务是“攻略”,但她早已明白,爱不是占有,不是嫉妒,而是希望对方平安,即使平安的代价是对方走向别人。
她不希望芙洛救伊莱克斯,是因为那场“英雄救美”从一开始就是阴谋的一部分。芙洛的出现太过巧合,后来的发展太过顺利,顺利得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她想在那场刺杀发生之前,就阻止它。
或者,至少在那场刺杀发生时,她在场。
为此,她需要力量。不是伊莱克斯那种光明神圣的力量,不是辉煌教廷那种信仰的力量,而是属于她自己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会被任何人预料到的力量。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从门缝里消失。祈祷室陷入昏暗。江雪盈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让眼睛慢慢适应。窗外传来蝉鸣,嘶哑而执着,像在宣告夏天的统治。
脚步声。
很轻,但江雪盈听见了。不是仆人的那种拖沓步伐,也不是侍卫的整齐步调,而是一种……刻意的、试图隐藏的轻。
她迅速站起身,躲到祈祷室深处一根石柱的阴影里。意识深处,一张卡牌亮起——【银尘弓】,远程攻击与侦查。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判断,是个成年男性,穿着深色的衣服,不是王宫的制服。
“没人?”那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奇怪的口音。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来,脚步放得更轻。江雪盈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那人开始在祈祷室里走动。不是漫无目的,而是有方向的——他走向角落里的一个旧木柜,蹲下身,在柜子底部摸索着什么。
江雪盈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柜子底部的缝隙里。
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
江雪盈没有立刻出来。她在阴影里又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彻底安静,才缓缓走出。她没有去看那个木柜——直觉告诉她,那不是她该碰的东西。
但她记住了那个人的特征:中等身材,右腿走路时微微拖沓,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这是她第一次在王宫里见到可疑人物。
不是军营里那种明目张胆的刺客,而是更隐蔽的、更危险的潜伏者。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祈祷室,沿着偏僻的走廊回到主建筑区。
晚餐时间快到了,侍女们端着托盘在走廊里穿行,烛火在壁灯里跳动,投下温暖的光影。
一切都看起来正常。
但江雪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晚餐时,她仔细观察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国王和王后谈论着南方的旱情,伊莱克斯安静地用餐,偶尔回答父母的问题。
迪伦站在餐厅入口处值守,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侍者们低头侍立,动作训练有素。
没有人表现出异常。
但江雪盈注意到,伊莱克斯今天吃得很少。他握着银质餐叉的手指微微用力,金色的眼睛深处有某种隐忍的疲惫。
饭后,国王把伊莱克斯叫去书房。江雪盈回到自己房间,但没有休息。她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王宫,脑海里反复回放黄昏时祈祷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人是谁?他放了什么?目标是伊莱克斯吗?还是别的什么?
问题像蛛网一样缠绕着她,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