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斯篇】11·暗影渐近
深夜，敲门声再次响起。
江雪盈打开门，看见伊莱克斯站在外面，穿着睡袍，但显然没有睡意。
金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异常明亮，像两盏不灭的灯。
“我能进来吗？”他问，声音很低。
江雪盈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朦胧。
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隔着适当的距离，像两个在密谋的孩子。
“父王告诉我一些事。”伊莱克斯开口，没有看她，而是望着窗外深蓝的夜空，“凯顿帝国最近动作频繁。他们在边境增兵，截断了通往希亚的商路，还向辉煌教廷施压，要求彻查‘伪光明之子’的传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教廷派来了调查团，下个月就到庞波。”
江雪盈的心脏猛地一沉。调查团——在原剧情里，这确实是凯顿帝国试探庞波、试探伊莱克斯的手段之一。
他们会以“甄别光明之子”为名，对伊莱克斯进行各种测试，试图逼他暴露力量。
“你父王怎么说？”她问。
“父王说，避无可避。”伊莱克斯转过头，金眸看着她，那里面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庞波国力不如凯顿，不能公然违抗教廷。调查团必须接待，测试也必须接受。但父王说……我可以失败。”
“失败？”
“光明之子的测试，有很多项。”
伊莱克斯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对光的亲和力，对圣典的理解，对祈祷的感应……父王说，我可以在某些项目上表现得平庸，只要不‘过于’平庸，就不会引起怀疑。”
江雪盈明白了。国王的策略是伪装——让伊莱克斯既不是最差的，也不是最好的，处于一个安全的中间位置，既不会被选为光明之子，也不会因为太差而被怀疑隐藏实力。
“但你身体里的光……”她轻声说，“能控制住吗？”
伊莱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金色的光芒浮现，但这一次，光芒很微弱，很暗淡，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而且颜色也不纯正——掺杂了些许杂质，显得浑浊。
“我练习了很久。”他说，声音里有种压抑的疲惫，“让光变弱，变得不纯粹，变得……普通。”
江雪盈看着他掌心的那团暗淡光芒，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光之子压抑自己的光芒，就像让鸟儿剪断翅膀，让花朵拒绝开放——本质上的扭曲和痛苦。
“很难受吧。”她不是问句，是陈述。
伊莱克斯点头，握紧了手掌，光芒消失。“像把呼吸憋在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在反抗。”他顿了顿，金眸望向她，“但必须这么做。父王说，暴露的代价，是战争。”
战争。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夏夜的闷热里。江雪盈想起系统背景里描述的——庞波被灭国，王宫变成火海，伊莱克斯失去一切的场景。
那些现在还只是文字，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但如果在调查团面前暴露，那些事可能会提前发生。
“我可以帮你。”她忽然说。
伊莱克斯怔了怔：“怎么帮？”
江雪盈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思考，快速地、深入地思考。光明之力的本质是“唤醒”和“共鸣”，而她的月之法则，虽然残缺，却有着“安抚”和“遮蔽”的特性。在叶罗丽世界，月光可以安抚躁动的精灵，可以遮蔽过于强烈的星光。
也许……
“让我试试。”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与伊莱克斯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把你的光放出来，不要压抑，但也不要释放——维持在即将涌出的状态。”
伊莱克斯看着她，金眸里有困惑，但还是照做了。他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芒再次从掌心浮现，这一次比刚才明亮些，但依然被强行压制着，像试图冲出牢笼的野兽，不安地躁动着。
江雪盈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不是触碰到某张特定的卡牌，而是触碰到那份残存的、属于月之法则的“本质”。没有形态，没有威力，只有一种特质——宁静，包容，像深夜的月光包容万物。
她把那份特质“引”出来，不是释放成法术，而是让它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伊莱克斯掌心的光芒上。
变化发生了。
那些躁动的、不安的光芒，突然平静下来。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安抚”了。光芒依然明亮，但不再试图冲破束缚；依然温暖，但不再炽热逼人；依然纯粹，但多了一层柔和的、像月光般的质感。
伊莱克斯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自己掌心的光。那团金光现在看起来……很温和，很“普通”，就像任何一个对光有亲和力的人可能拥有的程度，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惊讶。
“只是让光‘安静’了一点。”江雪盈收回手，感觉有些疲惫——这种精细的操作比释放法术更消耗精神，“现在你可以自然地控制它，不需要强行压抑。光会听话，因为它很……舒服。”
伊莱克斯看着掌心的光，尝试着让它增强、减弱、变换形态。每一次变化都顺滑自然，不再有那种强行控制的滞涩感。金眸里的震惊慢慢转变为某种更深的理解。
“这也是你‘以前生活的地方’的方法？”他轻声问。
江雪盈点点头，没有否认。
伊莱克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熄灭掌心的光芒，抬起头，金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深邃得像两口深井。
“雪盈，”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曾经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些……但我很庆幸，你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睡的王宫。“下个月调查团来的时候，父亲会安排我去城外的行宫暂住。名义上是避暑，实际上是避开测试的核心部分。但有些公开场合，我必须在场。”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江雪盈没有犹豫。“会。”
伊莱克斯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有真实的温暖。“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他离开后，江雪盈依然坐在窗边。
夏夜的闷热没有散去，蝉鸣还在继续，远处辉煌教廷的钟声在午夜敲响，肃穆而悠长。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引导月之法则特质时，她感觉到某种变化——不是力量的增强，而是某种“连接”的加深。
她和伊莱克斯的光明之力之间，似乎建立了一条无形的通道，微弱但确实存在。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特殊状态更新：日月同辉（初级→中级）】
【光明印记融合度提升】
【新增能力：微弱的光明感知（可感知周围三十米内的光明属性力量波动）】
【警告：未知融合持续中，请密切关注自身状态】
江雪盈关闭面板，没有在意那些数据。她只是望着窗外，望着伊莱克斯房间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少年或许还在练习控制光芒，为下个月的危机做准备。
而她，一个来自异界的旅人，一个注定失败的攻略者，此刻坐在这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六个月后，当刺杀发生时，她会在场。
不是以月之主的身份，不是以攻略者的身份，只是以江雪盈的身份——那个在雪地里被他救下的，银发红瞳的，笨拙的，想要保护他的女孩。
为此，她需要变得更强。
不只是卡牌的力量，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对人心险恶的认知，对如何在暗影中保护光明的智慧。
夏夜漫长。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光辉洒在王宫的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江雪盈闭上眼睛，让意识再次沉入深处。五十五张卡牌悬浮在黑暗中，像等待被唤醒的星辰。她一一数过，一一感受，寻找着那些可能在未来派上用场的力量。
【时间倒流】——可以回到五分钟前，扭转一次致命失误。
【幕天回形】——可以制造隔绝结界，争取逃跑时间。
【毒汐流】——可以释放腐蚀性毒雾，对抗多名敌人。
【冰痕世纪】——大范围冰冻，控场或制造障碍。
还有四十六张未开发的，来自叶罗丽仙子们的法术。
足够了。
她想。
足够为一个人，争取一个不同的未来。
即使那个未来里，可能没有她的位置。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夏夜陷入一种深沉的、蓄势待发的寂静。
月光移动，从窗台移到地板，最后爬上她的床沿，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温柔而固执地流淌。
江雪盈躺下，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最后意识里，她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那种新获得的光明感知——听见了伊莱克斯房间里的光芒，像心跳一样平稳而坚定地脉动着。
一下，一下，像某种温柔的誓言。
像在说：我在这里，我还安全，我还活着。
而她在黑暗中微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应：
“我会保护你。”
“用我所有笨拙的方式。”
月光如水，漫过梦境，漫过夏夜，漫过两个少年之间那条看不见却坚韧的羁绊。
而暗影，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编织它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