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斯篇】18·荆棘之冠
调查团离开后的第七天，国王召见了伊莱克斯。
消息传来时，江雪盈正在花园里那丛埋藏着金属盒的玫瑰旁。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挖出那个盒子——王宫的守卫因为调查团的到来而增加了三倍，日夜巡逻，连花园深处也有侍卫定时巡视。她只能等待，像潜伏在草丛里的猎豹，等待着猎物松懈的瞬间。
但先到来的，是另一个消息。
“国王陛下请殿下去书房议事。”前来传令的侍卫声音平静，但江雪盈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沉重。
伊莱克斯正在训练场与迪伦对练。听到传令，他收起木剑，金色的眼睛望向王宫主楼的方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他接过侍女递来的毛巾，擦去额头的汗水，动作缓慢而用力，像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污渍。
“我跟你一起去。”江雪盈从花园小径走出来，红瞳注视着他。
伊莱克斯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就像她从来没有问他那些深夜的噩梦，那些光之力的失控，那些压在十一岁肩膀上的重担。
他们并肩走向主楼。秋天的阳光很好，洒在王宫的石板路上，温暖而明亮。但江雪盈感觉到伊莱克斯身体的紧绷——不是肌肉的紧绷，是某种更深层的、精神上的紧张。
他的脚步比平时略快，呼吸的节奏有细微的紊乱，金色的眼睛一直望着前方，但焦点并不在眼前的景物上。
书房在二楼东侧，厚重的橡木门上雕刻着庞波王室的鸢尾花纹章。侍卫在门口停下，躬身行礼，为伊莱克斯推开门。
江雪盈没有跟进去。作为“非王室成员”，她没有进入国王私人书房的资格。她停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光明感知的范围。
她能感觉到书房里的两个人——国王身上那种温和但日渐衰弱的光明之力，像风中残烛；伊莱克斯身上那种被压抑的、但依然蓬勃的生命之光，像被云层遮挡的太阳。
然后她听见了对话。
“希亚帝国的使团下个月会到。”国王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们的王，也就是芙洛公主的父亲，亲自前来。”
短暂的沉默。
“为了……联姻？”伊莱克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希亚是庞波对抗凯顿必须争取的盟友。”国王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而联姻，是联盟最牢固的纽带。”
江雪盈的心脏轻轻一缩。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当它真正到来时，那种疼痛还是超出了预期。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书房里，伊莱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父王，若只是为了国家就要联姻，对芙洛而言，会不会不太公平？”
问题问得直接而尖锐。江雪盈能想象国王此刻的表情——惊讶，或许还有一丝欣慰。他的儿子，在思考公义，在考虑他人的感受，即使是在谈论自己的婚姻。
“那你呢？”国王反问，声音更轻了，“对你公平吗？”
长久的沉默。江雪盈几乎能听见书房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感觉到伊莱克斯内心的挣扎像实质的漩涡，在光明感知的范围里搅动着空气。
然后，她听见伊莱克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刀刻：
“我……愿意为你和国家付出一切。”
那句话像一根冰锥，刺进江雪盈的心脏。她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银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那双红瞳里涌上的、滚烫的液体。
愿意付出一切。
包括婚姻，包括爱情，包括未来可能拥有的、平凡而幸福的可能。
这就是王子的责任，光明之子的宿命。
书房的门开了。伊莱克斯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他看见江雪盈靠在墙边，微微怔了一下。
“你都听见了？”他轻声问。
江雪盈抬起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很淡，很勉强，但至少是个笑容。“嗯。”
伊莱克斯看着她，金眸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说：“陪我走走吧。”
他们走下楼梯，走出主楼，走进花园。秋日的阳光依然很好，但江雪盈感觉不到温暖。
她走在伊莱克斯身边半步后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阳光在他黑色的短发上跳跃，看着他的肩膀——还不够宽阔，但已经挺得笔直，像准备承担什么的模样。
“芙洛公主……”伊莱克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听说过她。希亚的王女，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据说很聪明，也很……骄傲。”
江雪盈没有说话。她知道芙洛公主的一切——粉发紫瞳，甜美的长相，清纯的外表下隐藏的野心和算计。
在原剧情里，她会是伊莱克斯的未婚妻，也会是最终将匕首刺入他心脏的人。
但她不能说。
“下个月，”伊莱克斯继续说，脚步慢了下来，“她和她父亲会来庞波。到时候……我们会正式见面。”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金色的眼睛注视着江雪盈。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也让他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雪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如果我真的必须娶她，你会……”
他没有问完。但江雪盈听懂了未尽之言。
你会难过吗？你会离开吗？你会……怎么办？
江雪盈抬起头，红瞳在阳光下像两枚清澈的宝石。她看着伊莱克斯的眼睛，看着那双金色的、已经开始承载太多重担的眼睛，然后轻声说：
“我会祝福你。”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很真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真诚之中是怎样的支离破碎。
伊莱克斯看着她，很久很久。秋风吹过，扬起他黑色的额发，也扬起她银色的发梢。
落叶在空中旋转，像金色的蝴蝶，在两人之间翩翩起舞。
“谢谢你。”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江雪盈跟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有些话不能说，有些感情不能表达，有些故事注定只能藏在心里，像深埋地底的种子，永远没有破土而出的机会。
花园深处，那丛玫瑰开得正盛。深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江雪盈的目光扫过那块松动的石板——金属盒还埋在下面，像一颗定时炸弹，滴答作响。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光明感知的预警，是某种更本能的、像野兽嗅到危险般的直觉。她猛地抬头，目光投向花园另一侧的林荫道——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紫色的眼睛像两颗精心雕琢的紫水晶，甜美清纯的脸庞上带着一种探究的、评估的微笑。
她穿着希亚帝国风格的浅粉色绸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线花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芙洛·希亚。
她不应该在这里。希亚的使团下个月才到。
但她就在这里，站在庞波王宫的花园里，看着伊莱克斯，嘴角的微笑加深了，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伊莱克斯也看见了她。他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王室礼节。
“看来，你就是希亚的芙洛公主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有礼。
芙洛走过来，脚步轻盈得像在跳舞。她在伊莱克斯面前停下，紫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直接而毫不掩饰。
“你就是未来要嫁给我的人，伊莱克斯。”她说，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我提前来了，想看看我的未婚夫是什么样子。”
江雪盈站在伊莱克斯身后半步的位置，感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冷却。芙洛公主没有看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个银发红瞳的、穿着朴素裙子的女孩，在公主眼中大概只是个侍女或陪读。
“公主殿下亲自前来，庞波倍感荣幸。”伊莱克斯的回答依然得体，但江雪盈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
“你不会跟你父王一样，从小就体弱多病吧？”芙洛问，问题直接得近乎无礼。她歪着头，紫色的眼睛盯着伊莱克斯的脸，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伊莱克斯的嘴角微微扬起，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礼貌的、带着锋芒的回应：“你倒是如传说中一般骄纵无礼呢。”
芙洛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清脆如铃，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我以后要成为希亚的王，”她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野心，“所以我的未婚夫不能是一个弱者。我需要一个能与我并肩、能保护我和我的国家的人。”
江雪盈站在阴影里，红瞳紧紧盯着芙洛。在原剧情里，这句话是芙洛对伊莱克斯说的，也是她后来背叛他的伏笔——她需要一个强大的伴侣，但如果那个伴侣强大到威胁她的王位，她就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他。
“殿下已经很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