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未散的慵懒,可柯尔玛却像被冰刺扎了一下,后背瞬间绷紧。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以前在杀手组织里,那些即将被“处理”的目标,临死前也会听到执行者用类似的调调说话,美其名曰“玩游戏”,实则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戏耍,最后还是要拧断对方的脖子。
柯尔玛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她抬眼看向伊塔库亚,他的笑容依旧俊秀,深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好奇——就像看着笼子里挣扎的猎物,想看看她还能蹦跶出什么花样。
“玩?”柯尔玛扯了扯嘴角,声音冷得像冰。
“监管者和求生者,有什么可玩的?况且没了庄园保护,最后不还是要动手杀人?”
伊塔库亚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戳破,脚步又近了半步,雪松混着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聪明。
他的拇指蹭了蹭自己小臂上的伤口,血珠被蹭开,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但你不一样,我还没看够你挣扎的样子——刚才踢我那一脚,力道挺足,比那些只会躲的求生者有意思多了。”
柯尔玛的心沉得更厉害。
她清楚,“没看够”从来不是放过,而是拖延。
就像猎人不会立刻杀死最有趣的猎物,会先逗弄着,看它跑,看它反抗,直到猎物筋疲力尽,再慢悠悠地给予致命一击。
眼前这人,显然是把她当成了新的玩物,等玩腻了,还是会像捏碎蚂蚁一样捏断她的脖子。
她攥紧了怀里的外套,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能等,也绝不能信他的任何花言巧语。柯尔玛的目光再次飞快扫过落地窗,窗外的夜色像浓稠的墨,但可以看出离地面不是很远,虽然有些危险,却比待在这里安全得多——大概有四分之三的可能逃脱。
“怎么不说话?还是说,你在想怎么逃?”
大概是意识到被看穿,她皱着眉轻轻往后退,想拉开与他的距离。
可踉跄了两步,手肘撞在桌边,桌上的玻璃杯“哐当”晃了晃。
这副的模样更让伊塔库亚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脚步微顿,连带着周身的压迫感都松了些,仿佛在看猎物困兽犹斗的最后模样。
就是现在!柯尔玛猛地攥紧桌布,双臂发力向上一扬——杯盘瓷碗随着桌布翻飞,朝着伊塔库亚面门砸去,碎瓷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借着这瞬间的遮挡,转身飞身扑向落地窗——老式搭扣被她指尖勾住,猛地一扯便“咔嗒”弹开,夜风裹着碎发拍在脸上,带着冷风的凛冽。
然后就毫不犹豫踩着窗框越了出去。
她没有慌,杀手的本能让她在空中蜷起身体,膝盖贴紧胸口,手臂护着后颈——这是组织里练过千百次的高空落地姿势,哪怕从五层楼坠下,也能借着缓冲减到最轻的伤。
“嘭”的一声闷响,她砸进灌木丛,枝叶狠狠刮过后背的旧伤,新的血痕瞬间渗出来,可她借着惯性向前翻滚,落地时只踉跄了两步,便稳稳站定。
抬头时,正对上二楼窗口伊塔库亚的脸。
他没开窗,只隔着玻璃看着她,左小臂的血渍在灯光下泛着淡红。
他没有骂,也没有追,只是靠着窗框,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笑——不是戏谑,倒像看着猎物逃脱时,猎手得逞般的了然。
柯尔玛攥紧染了血的外套,指尖掐进掌心。
她以为他会暴怒,会跳下来追,可他只是站在那里笑,深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盯着猎物留下的踪迹,等着下次狩猎的时机。
“下次,可没这么好运。”风里似乎飘来他的低语,又像她的错觉。
柯尔玛撇了他一眼,月光清晰照出她眼里的挑衅,下一秒就转身扎进庄园的夜色里,衣摆扫过带露的草叶,留下一串浅浅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