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有点涩

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开学第一天的阳光把纸页晒得发脆，许楠挤在喧闹的人群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侧面的织带。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在自己班级那列名字里反复游走，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再从头来一遍——第三遍结束时，“陈奕辰”这三个字依旧没出现，心口像是突然被塞进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着，连呼吸都变得轻而滞涩。

她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进雷音怡带着笑意的目光里。雷音怡手里还捏着刚领的军训服，笑着问她找到自己名字没，许楠却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你……跟陈奕辰同班吗？”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指尖攥紧了书包带，直到听见那句“没呀，我在隔壁班”，那股闷在胸口的沮丧才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悄泄了点气。她低着头嗯了一声，没敢告诉雷音怡，这份突如其来的安慰里，藏着多么自私又隐秘的小心思。

第二天清晨的军训哨声，把夏末最后一点凉意都吹跑了。操场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发黏，许楠站在队伍里，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闷。她盯着前面同学的后颈，心里把军训流程骂了八百遍，直到休息哨声响起，才跟着人群往树荫下挪。

刚靠在树干上掏出矿泉水，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陈奕辰就在隔壁方阵的树荫下，正低头听身边同学说话，侧脸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比平时柔和。许楠赶紧收回视线，假装拧瓶盖的动作很用力，可眼角的余光还是没放过他。她看见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雷音怡身上——雷音怡正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陈奕辰的眼神就那样定在她身上，软得像傍晚浸了凉意的风，连嘴角都悄悄向上扬了点，那是许楠看了他两年，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许楠的手指猛地一用力，矿泉水瓶身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军训裤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泥土，心里像有个小锤子在敲，又闷又疼。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跟自己较劲：许楠，你明明该移开眼的，为什么非要往他那边看？你忘了吗，去年运动会结束，你在器材室门口听见他跟朋友说，雷音怡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初恋；你忘了吗，他们去年冬天还在一起过，他会绕大半个校园给雷音怡买热奶茶，会在晚自习后送她到楼下；你更忘了，你只是个躲在人群里的暗恋者，连跟他说句话都要在心里彩排好几遍，又凭什么因为他看了别人一眼就难受？

暗恋本就是一场没人知道的独白，她连观众都算不上，不过是自己在台下看得太投入，竟忘了自己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风又吹过来，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味道，可落在许楠脸上，却只剩涩涩的凉意。她把捏皱的矿泉水瓶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却没敢再抬头——她怕再看见陈奕辰望向雷音怡的眼神，更怕看见自己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没用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