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你,但我又喜欢你
许楠是被冻醒的。窗外的月光像揉碎的银箔,透过纱窗的细缝钻进来,在被子上织出细碎的网,连她睫毛上未干的泪滴,都裹着层淡淡的光,轻轻晃着。她抬手摸向脸颊,指尖立刻沾了湿意——又是这样,哭着从梦里挣脱出来。
刚才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是春天的公园,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簌簌往下落,铺得青石路像盖了层软绒。她站在花树下,指尖刚要碰到一片飘落的花瓣,陈奕辰就从背后走过来。他的手指带着体温,轻轻替她摘下发间沾着的花瓣,指尖擦过耳垂时,那点暖意像电流似的窜遍全身,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落英缤纷的地面上,两个影子紧紧挨着,像两只交颈依偎的鸟,连晃动的弧度都一样。他们没说太多话,可脚步总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连呼吸都像是同步的。她甚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混着他指尖残留的、淡淡的番茄味薯片气息——那是上周他分她吃薯片时,她偷偷记住的味道。
这个梦她做了很多次,每次都在最甜的时候戛然而止。留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对着空荡的寝室发呆,连梦里的温度,都消散得飞快。
许楠坐起身,抱着膝盖看向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边缘蒙着层薄云,有点模糊,像枚被人咬过一口的银币,孤零零地悬在天上。她想起现实里的陈奕辰——想起他对着雷音怡笑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连眉梢都带着软;想起他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亲近时会把热咖啡悄悄放在她桌角,疏远时连她递过去的笔记都懒得接;想起周久意皱着眉劝她的那句“他根本就是在吊着你,别再陷进去了”。
“或许吧。”她对着月亮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刚出口就被空气吞没,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可就算明知道是吊着,她还是舍不得放手。陈奕辰出现的时候,她正陷在最糟糕的日子里——被心理疾病缠得喘不过气,看什么都觉得灰蒙蒙的,连窗外的太阳都像是蒙了层雾,提不起一点劲。是他每天变着花样讲冷笑话逗她,拉着她去操场一圈圈跑步,说“跑起来就不难过了”
他就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她的黑暗里。哪怕现在这道光已经偏向了别人,可只要还能被那点余光扫到,她就舍不得移开视线,总还抱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说不定,说不定他还会回头呢。
放下手机时,她的指尖摸到了枕头下的日记本。封面已经被摸得有些毛边,翻开第一页,字迹还带着点青涩的歪扭,是刚认识陈奕辰那周写的:“今天遇到一个很有趣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希望能和他成为朋友。”
那时的愿望多简单啊,简单到一伸手就能摸到,不像现在,连靠近他都成了奢望。
我讨厌你,陈奕辰。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记得刚认识那会,我对你没别的心思,只好奇你的名字,好奇你转来之前,在另一个城市过着怎样的生活。怎么就走到现在,连听到你的名字,都会心跳漏掉半拍,连看到你和别人说话,都会觉得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