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
但苏禾韵发现自生日会结束后吴令仪和许修远开始有意识无意识的疏远他们。
就比如今天中午。
他们一行人正往食堂走时,遇到了吴令仪和许修远。吴令仪也看见了他们,刚想打招呼就被许修远瞪了一眼,只好悻悻收回手。
苏禾韵感到奇怪,但其他三个人没什么反应,苏禾韵也没在管。
另一边——
许修远拉过吴令仪,冷着脸说“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了吗?”
吴令仪回想起来:那天他们匆匆从苏禾韵的生日会上离开, 许修远拽着吴令仪走了好远,从繁华的商业中心走回破旧的单元楼。
“阿远你干什么?!”吴令仪打掉他的手,她白皙的手腕上泛起一圈淡淡的红痕。
“你知道他们叫你去那干什么吗?!”许修远有点激动,吴令仪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模样。
“过生日啊,干什么”
“过生日?”许修远冷笑一声“他们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吴令仪听着他的训斥一头雾水。
“今天吃饭的地方,那个蛋糕,还有送的礼物都是我们两家好几年的收入”
“我们送的东西能和他们比吗?”
吴令仪眼圈红红的,语气却格外坚定“他们又没有说我们,禾韵也很喜欢”
“那那个周徵言和叶知遥呢?他们的神态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许修远手指微微颤抖着,语气越来越激动。
“你以后不准再和他们联系了”许修远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想起那天晚上,吴令仪怔了一下。
“知道了”但她也只能答应下来。叶知遥拿着餐盘走过来。
“今年跨年我们一起吧”
“好哇好哇”苏禾韵立马答应下来。
“本少爷可是要去国外的”陈跃得意洋洋地说。
“切”叶知遥不屑到。
跨年夜的邀请就这样定下来了。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枯叶粘在玻璃上,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蝴蝶。
期末考就像一座山压过来 ,再加上月考,苏父对苏禾韵也愈发严厉。放学后马上回家,一到家马上写作业,就连在学校的课余时间都不放过。苏禾韵像个被抽打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推开家门的瞬间,一股异样的安静扑面而来。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那盏暖黄色的壁灯兀自亮着,光线柔和地铺洒下来。
苏母早就煮好了一大桌子菜。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吃饭也是,没有一点交谈,只剩碗筷的碰撞声。
“最近上课老师讲的还听得懂吗?”苏父出声打破了寂静。
“嗯,听得懂”苏禾韵垂着眼,声音低低的。苏父的视线扫过她,带着审视的重量。
“快期末考了,把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放在学习上”
“嗯”
苏禾韵坐在书桌前,目光虚虚地落在摊开的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像一群躁动的黑蚁,爬不进她混沌一片的脑子。
她拉开抽屉,那张CD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苏禾韵伸手,指腹轻轻抚摸着,睫毛在眼下落下阴影。泰勒·斯威夫特自信的侧影在幽暗里浮凸出来,几只海鸥凝固在蓝色的封面上。
指尖停留在 CD 盒子边缘,久久没有收回。门外似乎有脚步声极轻地靠近,又停在了虚掩的门外。
苏禾韵猛地一惊,手指迅速蜷缩回来,“啪”地一声轻响,将抽屉推回了原位,将那抹幽蓝彻底关在了黑暗里。
抽屉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关上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桌面上,那道未解的物理题依旧冰冷地摊开着。她重新握紧了那支断铅的铅笔,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爬行的“黑蚁”,却感觉台灯的光线似乎更刺眼了。门外那无声的阴影,比任何习题都更令人窒息。
苏禾韵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给叶知遥发信息,可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她忘了手机已经被收走了。
她在草稿纸上烦躁地画来画去。她抬头看向桌上的时钟。
12点整。苏禾韵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起身收拾东西。
先睡再说。
一缕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上。
“阿言起床啦,都几点了,快起来尝尝我做的早餐!”周母拍着房门。
“知道了……” 周徵言的声音裹着浓重的睡意,沙哑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他闭着眼,手臂在床头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屏幕。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才勉强聚焦——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微微眯起。
十点多了。
他在床上又静坐了片刻,像一尊还没完全苏醒的雕塑,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朝浴室晃去。
等他走到楼下,周母和周父早就在吃饭了。
“老周,你尝尝这个,这个是我新学的”周母夹起盘子里的鸡蛋卷喂给周父。
“嗯,真好吃”周父笑着咬了一口,随即也夹起一块,动作熟稔地喂给周母“你也吃”
周母含笑吃下,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冲周父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杵在那干什么呢,快过来一起吃啊,你妈今天做的早餐超好吃”周父看到呆呆站在楼梯口的周徵言,招呼他来吃饭。
周徵言揉了揉还有点迷糊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慢悠悠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来了来了。” 他应着,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这样的场景他从小看到大,父母是出了名的恩爱,在他面前更是毫不掩饰。年少相识,母亲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父亲是家境优渥的少爷,两人真心相爱走到一起,几十年如一日地甜蜜。周徵言从小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爱意里泡大的,早就习惯了父母随时随地撒狗粮,甚至觉得挺暖的。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鸡蛋卷,吹了吹送进嘴里。酥软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嗯,好吃!”他含糊地赞了一句,满足地眯了眯眼。温热美味的食物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
周母一听儿子夸赞,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是吧是吧?妈就知道你爱吃!多吃点!” 她忙不迭地又给儿子夹了一个,恨不得把盘子都推到他面前。
周父也笑着点头:“你妈为了学这个,可折腾坏我了,试了好几回呢!” 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
周徵言一边吃着,一边听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学做早餐的“趣事”,偶尔插一两句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地包裹着一家三口。餐桌上笑语晏晏,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浓浓的温情。
周母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像个期待出游的小姑娘。
“好啊!”周父嘴里还塞着鸡蛋卷,含糊不清地应道,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给妻子竖了个大拇指。
“阿言,”周母立刻转向儿子,笑意盈盈,“你也一起?”
“不了不了,”周徵言连忙摆手,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我跟同学约好了,今天就在家待着。”
“哦——?”周母拖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什么人这么大面子,能让我们家周大少爷放着烟花秀不看,心甘情愿在家陪着‘普通朋友’跨年呀?”
“妈——!”周徵言拉长了调子,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无奈和撒娇,“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您别瞎联想行不行?”
“没事的阿言,”周父终于咽下食物,立刻笑着帮腔,“年轻人嘛,我们肯定支持!大胆点!”
“爸!怎么连你也这样!”周徵言扶额,一脸“我真是服了你们”的表情。
“好啦好啦,”周父见好就收,笑着站起身,顺势牵起周母的手,“年轻人的事我们不管喽。走,老婆,我们先去给你挑条新围巾,晚上看烟花戴着暖和。”他冲儿子眨眨眼,“在家好好的啊,记得穿厚点,别着凉,晚上我们回来给你带夜宵!”
“知道啦,玩得开心点。”周徵言挥挥手,看着父母亲昵地依偎着出了门。大门关上的轻响传来,偌大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
周徵言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把剩下的牛奶喝完。刚才那点被父母调侃的窘迫褪去,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手机“叮咚”一声弹出消息。是陈跃在他们那个四人小群里连发了几张滑雪照。
照片里的陈跃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灿烂得仿佛能融化身后连绵起伏的皑皑雪峰。配文嚣张又欠揍:
陈跃(瑞士看雪版):** 有些人只能眼巴巴守在家里跨年,啧啧,真是可惜了这盛世雪景啊~ [得意]
叶知遥:……
叶知遥: 切,谁稀罕你那冻掉鼻子的地方。
苏禾韵:你和雪有一个共同点。
陈跃(瑞士看雪版):啥?帅还是白?[墨镜]
苏禾韵: 都有冰(病)。
陈跃(瑞士看雪版): ? ……
叶知遥:哈哈哈哈哈哈!!!干的漂亮 @苏禾韵 !精准打击!
周徵言划着屏幕,,原本只是微扬的嘴角再也绷不住,无声地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肩膀都跟着轻颤了一下。群里这活宝二人组加苏禾韵的精准补刀,驱散了房子里的冷清。
他笑着收了手机,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杯盘狼藉,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起身,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屏幕这头,苏禾韵也被自己那神来一笔的回复逗乐了,捧着手机“噗嗤”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连日来的沉闷仿佛被这小小的调侃冲淡了一丝。指尖悬在屏幕上,正想再打趣陈跃两句——
“咚咚咚!”
房门被骤然敲响,声音又重又急,指关节叩在门板上的力度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苏父严厉的声音穿透门板:“别一给你手机就玩个没完!赶紧去写作业!再磨蹭,别逼我把手机摔了!”
苏禾韵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只敲门的手狠狠攥紧了,闷闷地发疼,连带着呼吸都窒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骤然苍白的脸。
“哦…好,知道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声,慌忙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身体僵硬地转向书桌,拖开沉重的椅子坐了下去。
摊开的练习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模糊成一片,刚才群里那点短暂的、带着烟火气的热闹,被门外无形的威压碾得粉碎,只剩下书桌前一片冰冷的死寂。
周末还不让消停。苏禾韵心里不服,却还是拿起了笔。
还是被窝里暖和。
终于熬到了天黑,朋友圈早就被跨年邀请刷屏。叶知遥把苏禾韵、周徵言拉到了一个群里。
苏禾韵:不是有一个了?
叶知遥“那个有陈跃,他又不跨年”
苏禾韵“哦哦”
叶知遥:“现在10点多快11点,我们打语音吧”发出这条信息后叶知遥马上就打起了电话。
“就我们俩?”苏禾韵问。
“还有周徵言啊。”叶知遥说着,顺手退出了通话界面,这才看见周徵言的对话框空空如也,一条新消息都没有。“周徵言哪去了?”她嘀咕着,飞快地给他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别管他了,”苏禾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兴阑珊,“你在哪呢?”
“我在我亲戚家呢,郊区这边,能看见烟花!”叶知遥的声音裹着风声,显然是在外面。背景里,隐约能听见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过去、现在、未来,话题像夜色一样铺展开,又带着点年终岁尾特有的感慨。
“冷死了!”叶知遥忍不住吸了口气,对着冻僵的手指哈了哈气,再次点开周徵言的对话框,“你到底在干什么,都十一点半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来了来了。”
下一秒周徵言的声音就挤了进了。
“手机没电了,刚充好电”周徵言解释。
“哦”叶知遥回“刚才聊到哪了”风声裹着她的声音,有点飘忽。
“你说你想考哪个中学?”苏禾韵回,语气里带着点对未来的茫然。
“嗯——哪个好就考哪个呗,我们实验算京川最好的,这我肯定考不上,再下来就是一中,这个我拼一拼还是可以上的”叶知遥说,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务实的冲劲
“是吗,那我就没这能力了,我有个普高上就不错了”苏禾韵自嘲般地说。
“周徵言你嘞”叶知遥话锋一转,突然点名,带着点好奇和促狭
“实验吧”周徵言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应该可以考上”
“装啥呢,平时都没见过你怎么学习过,考高中你一句话就能上呢?”苏禾韵不屑到。
“诶,他还真有可能能考上”叶知遥笑着打断她,语气是熟稔的笃定“周徵言你上次月考考多少?”
“六七百分吧”
这回换苏禾韵懵了。
“他可没有不学习妹子”叶知遥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也戳破了苏禾韵的惯性认知。
“哦…”禾韵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中考完接下来就是高考,你们想考哪所大学?”苏禾韵转移话题。
“我呢,我想就考京师吧,或者隔壁海凛师范,总之我不想离京川太远就是了”苏禾韵说。
“我可能会出国吧,我爸妈说女生还是要多涨涨见识好”叶知遥语气带着一些可惜“不过我更想和你们在一起”
“到我了?”周徵言像刚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带着点懒洋洋的、对未来规划的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嘲弄“高中都不知道读哪呢,就想着大学”
苏禾韵没理会他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嘲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静:“然后呢,找一份稳定的、我自己也喜欢的工作,再买套小房子。”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想法带来的踏实感,才继续道,“就这样过一辈子吧……我觉得,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 窗外的夜色似乎将她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清冷和笃定。
“嗯,”她像是怕人误解她,又轻轻地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应该比较喜欢自由。” 这份对“自由”的向往,是她为自己选择,也是对未来的一份小小宣言
电话那头,叶知遥和周徵言突然都安静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有些微妙。
叶知遥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我啊……可能会在国外发展吧……” 她顿了顿,那份“更想和你们在一起”的愿望似乎又在拉扯着她,“……或者,还是会回国吧?” 她的未来规划里,也第一次出现了摇摆的裂痕。
“周徵言你呢?” 苏禾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点名,带着点打破沉默的意味,对这个刚刚颠覆了她学业认知、此刻又陷入沉默的人。“你还在不在?” 她追问了一句,像是怕他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听筒里传来周徵言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然后是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又似乎有些空茫的声音:“……我不知道。” 四个字,简短,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显得更疏离和不确定。
就在这时,苏禾韵握在掌心的手机猛地开始震动起来,嗡嗡声连成一片,屏幕瞬间被无数条涌进来的新年祝福信息点亮。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屏幕上方的时间——数字清晰地跳动着:00:00。
新年的钟声,在这一刻敲响了。
“新年快乐!” 苏禾韵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反应过来的恍惚。几乎是同一瞬间,窗外沉寂了一瞬的夜空骤然被点亮,无数绚烂的烟花争先恐后地炸开,将深沉的夜幕染得流光溢彩。那璀璨的光芒,清晰地映在苏禾韵微微睁大的眼眸里,跳跃着,闪烁着。
“新年快乐!” 叶知遥雀跃的声音立刻响起,充满了迎接新岁的纯粹喜悦,瞬间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沉滞。
“周徵言!你又哪去了?” 苏禾韵语气有些不耐烦,显然不满他在这个重要时刻的“掉线”。
短暂的停顿后,周徵言的声音才重新传来,低沉,简短,带着一种刚刚从某个思绪中抽离出来的平静:“嗯,新年快乐。”
烟花的光芒在窗外明明灭灭,映照着屋内苏禾韵的侧脸,也映照着电话两端各自的心事。那句“新年快乐”,在漫天的喧嚣和绚烂中,显得格外轻,也格外重。
“唉,什么未来计划,管他那么多,我只知道现在和你们待在一起很幸福,未来什么样,那就未来再说吧”苏禾韵的声音揉进烟花的绽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