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周徵言回去的时候看到有个身影蹲在他们家门口。
陈跃冻得像个鹌鹑，见到周徵言回来四肢并用向他爬过来“阿言！我的祖宗！你终于回来了！”
周徵言见陈跃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朝他扑过来，吓得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眉头拧得死紧。
“陈跃！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蹲这儿干什么？” 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还带着一丝被寒风和胃痛双重折磨后的暴躁。
陈跃扑了个空，顺势瘫坐在冰冷的、造价不菲的石材台阶上。他抬起手，极其做作地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滴溜溜地乱转：
“哥！亲哥！是你妈！周阿姨夺命连环call我啊！说给你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急得就差报警了！以为你考完试要么想不开要么被外星人掳走做实验了！非得让我这个离得近的‘发小’过来看看你是升天了还是入地了！”
他夸张地哆嗦了一下，“再晚点，你就得用你们家这高级扫地机器人把我这块‘人形冰坨’铲走了！”
徵言这才想起手机被遗忘在玄关。看着陈跃冻得通红还在自家大门口耍宝的蠢样，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没好气地绕过他，走到智能门锁前，一边快速输入密码，一边冷冷地丢下一句：
“我看你脑子早被冻成豆腐渣了。赶紧滚进来，别把我家门口的暖气出口堵死了。”
周徵言给陈跃倒了杯热水 “喝完这杯水” 周徵言压抑着不耐烦，眼神甚至没从刚点亮的手机屏幕上移开“赶紧给我滚”而他目光落在手机上，嘴角微扬。
屏幕上是周母热情的信息：
“宝贝儿子！考完啦？[拥抱]”
“我们直接飞洛南爷爷奶奶家啦！惊喜？[眨眼]”
“快订票过来！爷爷买了新钓竿等你！奶奶念叨桂花糯米藕呢！[亲亲]”
暖意驱散不适。他轻快回复：
“知道啦，这就看航班。想吃奶奶的藕了。[馋嘴]”
啧，谁啊笑这么甜？” 陈跃探头，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他的手机。
“喂，还我”周徵言眉头一拧，伸手去夺，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呦呦呦，周少爷在家的家庭地位那么高呢” 他拖长了调子，酸溜溜地晃着手机屏幕，像发现了新大陆“还宝贝儿子”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周徵言眼前，手指戳着那条“赶紧订票过来团聚”，啧啧有声：“看看！看看这待遇！考完试召唤兽似的，一声令下，全家老小在洛南列队恭候大驾！我回家我妈就一句‘死小子还知道回来？冰箱里有剩饭自己热！’” 他模仿着自家老妈的语气，惟妙惟肖，充满了“人间真实”的悲愤。
周徵言被他这浮夸的表演弄得有点想笑，但脸上依旧绷着那副“懒得理你”的表情，一把将手机夺了回来，塞进口袋：“少废话。水喝完没？喝完赶紧滚蛋，别耽误我查航班。” 他转身走向客厅的笔记本电脑。
“哎！别啊！” 陈跃粘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周少爷！言哥！商量个事儿呗？” 他眼睛亮得像灯泡，“你看，洛南那地儿山清水秀，年货肯定也贼丰富……你一个人飞多寂寞啊！带上我呗？我保证鞍前马后，端茶倒水，帮你试吃奶奶的糯米藕咸淡！绝对不抢你金孙的风头！”
周徵言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眼皮都没抬一下：“做梦。我们家团圆饭，没你位置。”
“别这么绝情嘛！” 陈跃哀嚎一声，顺势就瘫倒在周徵言旁边那张宽大的沙发里，舒服地蹭了蹭，“那我退而求其次！在您老启程前的宝贵时光里，请允许卑微的我，为您家的冰箱库存清理工作，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 他拍着胸脯，义正言辞，“这是为了防止浪费！”
徵言敲着键盘，搜索航班信息，余光瞥见旁边的陈跃，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没说好，也没再赶人，就算是默认了。
窗外的冬夜静谧，屋内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陈跃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暖融融、闹哄哄，却又无比踏实的背景音。
第二天他们就坐上了去往洛南的飞机。
无人想起只会叶知遥。
当叶知遥兴冲冲敲响周家别墅与陈家小院时，唯余冷风叩门。
“……” 她盯着一排未接通的电话，怒火炸裂！
下一秒，愤怒语音炮弹连番轰炸四人小群：
“周徵言！陈跃！死哪儿去了？！”
“敲门手都红了！人呢？！”
手机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另一边，苏禾韵与吴令仪、许修远之间，冰墙高筑。自火锅店冲突，朋友圈死寂，偶遇避目，旧日亲密冻结。
市中心图书馆。吴令仪摊开书放在桌上，单手撑着脑袋发呆。她抬眸直视许修远：
“阿远，” 声音清晰，“为什么就这么讨厌苏禾韵他们？”
许修远动作骤停，抬眼，眸中阴郁翻涌。他扯出冷笑：
“讨厌？呵。” 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如淬冰，“你看不出？他们那种有钱人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他语带刻毒：“周徵言，拿杯子像拿贡品！处处透着我们矮他一头！苏禾韵？” 他冷笑，“沾了点少爷光，眼神都飘了！他们根本看不起我们！”
吴令仪蹙眉欲辩，终是沉默。书本依旧摊开在桌上，冰墙的阴影，悄然笼上两人之间。
除夕这天，周徵言和陈跃坐上了去往洛南的飞机。
苏禾韵点开沉寂的四人小群，瞬间被叶知遥满屏鲜红语音条淹没。
周徵言：我们回洛南了。
叶知遥：那你们也不会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蹲在你们家门口都快冻死了。
群死寂。
几秒后。
周徵言：忘了。
周徵言：那你快回去喝点热水暖暖。
叶知遥：…
叶知遥：“忘了？！你脑子里装屎了？！陈跃滚出来！信不信杀去洛南薅你们扔雪地？！”
陈跃：“叶祖宗！我的错！脑子被门夹！洛南腊肉香飘十里！给您寄特产！息怒！”
苏禾韵：我也要！！！
陈跃：你要啥？腊肉？特产？还是把我也寄过去？[狗头叼玫瑰.jpg]
叶知遥：吐了
苏禾韵：洛南有什么好吃的？
陈跃：阿言奶奶做的糯米藕超级好吃！
苏禾韵：是吗！那我要！
陈跃：ok
就在这时，苏禾韵的手机屏幕顶端，“咻”地弹出一条新私信。来自叶知遥。
叶知遥：出去放烟花啊！
苏禾韵：不是说不让放？
叶知遥：你们家那块郊区可以，快出来啊，我出发了
苏禾韵：好啊好啊
她立刻从房间的沙发上弹起来。冲进衣帽间，翻箱倒柜地找最厚实保暖的衣服。看着琳琅满目的围巾，她手指一顿，选了那条吴令仪送她的。
嗯，暖和。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她亮晶晶的眸子里，跳跃着期待的光。
“妈！我跟知遥出去一下！” 她一边往门口蹦跶一边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这么晚？去哪儿啊？” 苏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门口！放烟花！” 苏禾韵已经麻利地换好了鞋，手指灵巧地绕着围巾，“放心！知遥在呢！” 她拉开门，冬夜微寒的风涌进来。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苏母的叮嘱被关在了门后。
大门口的声控灯应声而亮。苏禾韵脚步轻快地跑下楼，围巾在身后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掏出手机，给叶知遥发了条语音，声音被冷风吹得有点抖，却充满了活力：
“出门啦！等我！给我留几个大的！” 她想象着叶知遥听到后翻着白眼说“知道啦”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禾韵跑出来时叶知遥早就到了，手里还拿着一袋烟花。
苏禾韵拿过那一袋沉甸甸的烟花，挑了一个最大的。
叶知遥转着打火机蹲下身子“还是我来吧”
“等一下”苏禾韵突然说“等0点再放”
“行行行”叶知遥去卷了头发，现在看起来有种港风美人的感觉。
“3、2、1！”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空中想起，点点火星拖着尾冲上天空，一瞬间炸开一片绚烂——红的像火，粉的像霞，金的像碎星，一瞬间铺满整片夜空，像天神打翻了装有宝石的盒子。
“漂亮吧！” 叶知遥兴奋地撞了撞她的肩膀，声音在爆响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响亮。
“太漂亮了！” 苏禾韵用力点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颤抖。她转头看向叶知遥，烟花的光芒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跳动的火焰，“叶知遥！谢谢你！”
那禾韵回去的时候任旧意犹未尽，翻看着四人小群里叶知遥和自己拍的照片。
陈跃和周徵言也去放了烟花。
陈跃发了一张照片在群里，苏禾韵点开看，远处是灿烂的烟花铺满的天空，视线往前移是周徵言的侧脸。他好像也很开心，笑得比以往都要好看，好看的眼睛里淬满了烟花和笑意，好像能融化洛南的冰雪一般。
苏禾韵看着群里的照片忍不住笑起来。
烟花易冷，再美也只有一瞬间，所以才要和别人一起看。没关系，忘记烟花了也没关系，因为身边人会让你记好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