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烈火焚心照肝胆
柴房的木门被撞得咚咚作响,赵显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缠绕着沈微婉的耳膜:“沈御史当年风骨卓绝,怎么养出你这般不知好歹的女儿?负隅顽抗,不过是自寻死路!”
沈微婉将油灯移到柴堆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萧彻沉睡的侧脸,他睫毛上还凝着冷汗,唇色淡得像将熄的烛火。她轻声道:“赵大人说笑了,比起趋炎附势、构陷忠良,我这点‘不知好歹’,算得了什么?”
“牙尖嘴利!”赵显怒喝,“给我砸门!”
门板应声裂开一道缝,火把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沈微婉抓起墙角的一根木棍,掌心沁出的汗让木棍有些打滑。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读《史记》时说的话:“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
当年父亲在朝堂上弹劾赵显时,大约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沈微婉,你可知萧彻为何护着你?”赵显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柔,“他是先帝遗子,藏在东宫多年,不过是想借太子的势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和你那死鬼老爹,都只是他的棋子!”
沈微婉心头剧震,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发颤。萧彻的身份……她不是没有过疑虑,可他眼底的真诚与痛惜,难道都是假的?
“不信?”赵显冷笑,“他若真心待你,怎会让你孤身涉险?卷宗里不仅有我的罪证,更有当年先帝驾崩的隐情——他要的,从来不是为你父亲昭雪,而是颠覆这天下!”
柴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赵显带着十几个差役涌进来,火把的光将他脸上的褶子照得沟壑分明。他目光扫过昏迷的萧彻,最后落在沈微婉身上:“把人带走,搜!”
差役刚要上前,沈微婉忽然将手中的油灯掷向柴堆。干枯的柴草遇火即燃,火苗“腾”地窜起,瞬间舔上房梁。
“你疯了!”赵显后退一步,怒斥道,“快灭火!”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沈微婉咳着嗽,挡在萧彻身前。火焰映在她眼底,像两簇跳动的星火:“赵显,你以为烧了这里,就能掩盖你的罪证吗?天下人总有一天会知道,你是如何踩着忠良的尸骨往上爬的!”
“抓住她!”赵显气急败坏地喊道。
两个差役扑过来,沈微婉侧身躲开,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柴挥去。火星溅在差役的官服上,烫得他们嗷嗷直叫。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浓烟已经让她头晕目眩,可她不能倒下——秦武还没走远,萧彻还没醒来。
混乱中,萧彻的手指忽然动了动。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火光中的沈微婉,沙哑地喊道:“微婉……”
“你醒了?”沈微婉又惊又喜,刚要上前,却被一个差役从背后抓住。她挣扎着回头,看见赵显拿着一把匕首,步步逼近萧彻。
“萧彻,没想到吧?你机关算尽,最终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赵显狞笑着,匕首刺向萧彻的胸口。
“不要!”沈微婉挣脱差役,扑过去挡在萧彻身前。
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萧彻耳边炸开。他眼睁睁看着沈微婉的裙摆被鲜血染红,那双总是含着隐忍的眼睛,此刻正望着他,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微婉!”萧彻猛地坐起身,不顾胸口的箭伤,死死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我……没让你失望……”沈微婉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指向柴房角落,“那里……有父亲藏的……另一份卷宗……”
赵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去找!”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火海:“赵显勾结外戚,构陷忠良,太子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是太子!秦武成功了!
赵显脸色大变,转身想逃,却被萧彻一脚踹倒。萧彻抱着沈微婉,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他捡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刺进赵显的肩胛。
“啊——”赵显惨叫着,被冲进来的太子护卫按住。
太子冲进柴房,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快传太医!”
萧彻的手颤抖着捂住沈微婉的伤口,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里不断涌出。他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撑住,微婉,你说过要看着念安长大,要为你父亲昭雪……你不能食言……”
沈微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萧彻……若有来生……”
她的话没能说完,手无力地垂下。
萧彻抱着她,在漫天火光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大火终于被扑灭。沈府旧址的废墟上,太子看着被抬出来的担架,沉默良久。
萧彻站在废墟前,身上的血污已经干涸,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秦武抱着念安走过来,念安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娘亲呢?”
萧彻蹲下身,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娘亲……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她让我们好好活着。”
太子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油纸包:“这是从柴房角落找到的,沈御史的亲笔卷宗。”
萧彻打开纸包,里面除了卷宗,还有一支断裂的玉簪——那是他当年送给沈微婉的定情信物。
他握紧玉簪,指节泛白。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废墟上。萧彻望着巍峨的宫墙,眼中燃起一点星火。
他知道,沈微婉未完成的事,他会替她做完。这京城的风,该换个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