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残垣泣血誓昭雪

沈府废墟的焦土还在冒着青烟,太子的护卫正清理着火场,偶尔能捡到几枚烧熔的铜钉,映着初升的日头,泛着冷硬的光。

萧彻抱着念安站在断墙下,孩子还不知道母亲已经永远离开,只是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问:“萧叔叔,娘亲是不是躲起来和我们玩捉迷藏?”

他喉头哽咽,抬手摸了摸念安的头。那枚断裂的玉簪被他用布仔细裹好,藏在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像是能焐热那冰凉的玉石。

“太子殿下,”秦武捧着那两份卷宗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沈御史的亲笔卷宗和夫人找到的证据都在,赵显已被收押,他的党羽正在逐个排查。”

太子接过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沈御史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泣血。他叹了口气:“沈御史一生磊落,却落得如此下场,是朝廷的耻辱。萧彻,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彻抬眼,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却已多了几分清明:“先审赵显。他既是构陷沈御史的主谋,必然知道安远侯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到了什么地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太子的侍卫统领翻身下马,神色凝重:“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太后突然病重,召您即刻入宫。”

太子眉头紧锁。太后一向康健,此刻突然传召,显然是冲着赵显的事来的——赵显的妹妹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嬷嬷,这层关系,他竟忘了。

“我去去就回。”太子叮嘱萧彻,“赵显关在刑部大牢,你亲自去审,切莫让他再耍花样。”

萧彻点头应下,看着太子的仪仗消失在街角,转身对秦武道:“带念安去苏轻晚在京城的别院,那里有她留下的人,暂时安全。”

念安却死死抱住他的腿:“我不跟秦叔叔走,我要等娘亲回来!”

萧彻蹲下身,擦掉孩子脸上的泪珠:“念安乖,娘亲回来时,看到你好好的才会开心。你在这里,萧叔叔没法专心找娘亲,对不对?”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秦武牵着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废墟,小手紧紧攥着沈微婉临行前给他编的草蚱蜢。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赵显被铁链锁在石壁上,肩胛的伤口渗着血,却依旧挺着腰杆,见萧彻进来,竟还扯出一抹冷笑:“先帝遗子亲自审我?萧彻,你就不怕身份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萧彻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将卷宗扔在地上:“赵显,沈御史当年弹劾你的十二条罪状,桩桩件件都有实证,你以为靠着太后就能脱罪?”

赵显啐了一口血沫:“老夫辅佐三朝,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以为抓了我就能翻案?安远侯虽死,他背后的人你动得起吗?”

“哦?”萧彻挑眉,“你是说镇北王?”

赵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萧彻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当年沈御史弹劾安远侯私通敌国,截获的密信里,有镇北王的印鉴。你扣下奏章,不仅是为了安远侯,更是为了替镇北王掩盖踪迹,对吗?”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青铜印,印面上刻着繁复的兽纹:“这是从你府中搜出来的,是镇北王私下给你的信物吧?你以为藏在佛像肚子里就安全了?”

赵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沈微婉替我挡那一刀时,你说她是死在女人手里。”萧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你忘了,她护住的不仅是我,还有你贪赃枉法、通敌叛国的证据。你说,该让你怎么死,才对得起她流的血?”

赵显浑身颤抖,终于崩溃:“我说!我什么都说!是镇北王让安远侯在边关走私军粮,沈御史查到了证据,他才让我扣下奏章,伪造罪证……先帝驾崩前夜,我还在宫门外看到镇北王的亲卫……”

萧彻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原来先帝驾崩也并非意外,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正审着,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太子的侍卫统领匆匆跑进来:“萧先生,不好了!太后以‘惊扰宫闱’为由,下懿旨释放赵显,还说……还说要追究您擅闯沈府废墟的罪!”

萧彻眼神一凛。太后这是要保赵显,顺便将他拖下水。

“谁敢放他走?”萧彻挡在赵显面前,“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牢外传来:“哀家倒要看看,谁敢抗旨?”

太后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出现在牢门口,她穿着明黄色的宫装,拄着龙头拐杖,目光如刀般刮过萧彻:“萧彻,你不过是太子身边的谋士,竟敢私审朝廷命官,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萧彻躬身行礼,语气却不卑不亢:“太后息怒,赵显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若此时释放,恐寒了天下忠良之心。”

“证据?”太后冷笑,“哀家只看到你假公济私,借着沈御史的案子排除异己。沈微婉已死,死无对证,谁知道这些卷宗是不是你伪造的?”

她挥了挥手:“把赵显带走!”

侍卫刚要上前,萧彻突然朗声道:“太后可还记得二十年前,先帝在御花园种下的那棵玉兰树?树下埋着的,是镇北王与敌国往来的密信副本,沈御史当年怕遭遇不测,特意留了后手。”

太后的脸色骤变,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萧彻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太后不仅知道镇北王的阴谋,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若太后执意释放赵显,”他声音陡然拔高,“我便即刻派人挖开玉兰树,将所有密信呈给天下人看!”

太后死死盯着他,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萧彻!”她转身对侍卫道,“赵显暂且收押,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仪仗浩浩荡荡地离开,牢里终于恢复寂静。赵显瘫在石壁上,面如死灰。

萧彻走出刑部大牢,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秦武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素色的披风:“先生,天凉。”

他接过披风披上,望着宫墙的方向,眼神坚定。

沈微婉,你看,这京城的风虽烈,但只要我们守住心头的火,总有一天,能将这漫天乌云烧个干净。你未完成的昭雪之愿,我会替你实现,用这双手,用这命,护这天下清明,护念安长大。

残垣之上,仿佛还能看到她决绝的背影。萧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苏轻晚的别院。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他不会怕,因为他的心里,住着一个比烈火更炽热的灵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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