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别院风起藏锋芒
苏轻晚在京城的别院藏在西市深处,一堵爬满爬山虎的高墙将市井喧嚣隔绝在外。萧彻推开铜环木门时,正撞见念安蹲在院角喂兔子,小家伙手里捏着菜叶,嘴里还哼着沈微婉教的童谣,只是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委屈。
“萧叔叔。”念安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娘亲还没找到吗?”
萧彻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指尖拂过兔子雪白的绒毛:“娘亲在天上看着念安呢,她知道你乖,就不会担心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木雕的小兔子,“这是娘亲托我给你带的,她说等你学会自己系鞋带,就带你去看城南的桃花。”
念安接过木兔,紧紧攥在手心,泪珠啪嗒落在兔子耳朵上:“我早就会系鞋带了……”
秦武从正屋走出来,手里端着药碗,低声道:“先生,太医刚来看过,说您的箭伤不能再劳心了。”
萧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漫过舌尖,倒让他清醒了几分:“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后回宫后就没再露面,但镇北王的人在西市转了三圈,像是在查探什么。”秦武压低声音,“苏姑娘从江南传回消息,说安远侯的旧部在扬州聚集,似乎想劫狱救赵显。”
萧彻摩挲着掌心的薄茧。镇北王在京城观望,安远侯旧部在江南蠢蠢欲动,太后在宫中坐收渔利,三方势力像一张密网,正缓缓收紧。
“让苏轻晚盯紧扬州,切莫打草惊蛇。”萧彻道,“赵显现在是鱼饵,不能让他被劫走。”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叩门声,节奏急促却有序。秦武眼神一凛,这是苏轻晚留下的暗卫暗号。他快步去开门,片刻后领进来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汉子,汉子怀里抱着个油布包,脸上沾着血污。
“先生,这是从沈府废墟里找到的,藏在假山石缝里,被烧得只剩边角了。”汉子将油布包递给萧彻。
解开油布,里面是半本烧焦的账册,残存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几处“兵部”“粮草”“北境”的字样还能辨认。萧彻指尖抚过焦黑的纸页,忽然想起赵显招供时提到的“走私军粮”,心头一动——这或许是沈御史留下的军需账册,记录着镇北王挪用军饷的证据。
“把账册交给太子,让他暗中核对兵部存档。”萧彻将账册重新包好,“切记,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秦武刚要接,念安突然指着账册角落,奶声奶气地说:“这是爹爹画的小狐狸!”
萧彻低头看去,果然在烧焦的边角处,有个用朱砂画的小狐狸印记,笔法稚嫩,像是孩童的涂鸦。他猛地想起沈微婉曾说过,沈御史有个早夭的幼子,比念安还小的时候就没了,这个印记,大约是那位小公子画的。
原来沈御史藏账册时,特意留下了孩子的印记,既是念想,也是标记。萧彻喉头发紧,将账册递给秦武时,指尖微微发颤。
夜幕降临时,别院的后门被轻轻叩响。萧彻以为是秦武回来了,提着油灯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个穿着夜行衣的女子,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谁?”萧彻握紧袖中的短刀。
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的脸,竟是苏轻晚!
“你怎么回来了?”萧彻又惊又喜,侧身让她进来,“江南那边……”
“我收到消息就赶回来了。”苏轻晚声音急促,“镇北王要动手了!他买通了刑部的狱卒,今晚子时要杀赵显灭口!”
萧彻眼神一沉。赵显知道的太多,镇北王绝不会让他活着开口。
“太子那边呢?”
“我刚从东宫过来,太子被太后以‘侍疾’为由绊住了,根本出不来。”苏轻晚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这是刑部提牢官的腰牌,我托人弄到的,你今晚必须去大牢盯着。”
萧彻接过腰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他看向里屋,念安已经睡熟,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去。”萧彻将油灯吹灭,“你留在别院,看好念安。”
苏轻晚点头,忽然抓住他的衣袖:“萧彻,镇北王的亲卫都是死士,你……”
“放心。”萧彻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会让微婉白白牺牲。”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刑部大牢外的巷子里,萧彻穿着狱卒的衣服,混在巡逻的队伍中。月光被乌云遮住,只有狱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关押赵显的牢房外,他故意放慢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狱卒鬼鬼祟祟地站在牢门旁,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凶器。
“干什么的?”萧彻沉声喝问,按着腰间的腰牌。
两个狱卒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强作镇定:“我们是来换班的,提牢官让……”
话没说完,就被萧彻一脚踹倒在地。他夺过钥匙打开牢门,只见赵显缩在墙角,脖子上缠着根麻绳,已经没了气息!
“晚了一步。”萧彻皱眉,俯身查看赵显的尸体,发现他指甲缝里沾着点银粉——这是镇北王亲卫常用的迷药残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火把的光亮照进牢房。刑部尚书带着禁军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厉声喝道:“拿下他!萧彻私闯大牢,谋害朝廷命官,罪证确凿!”
萧彻心头一凛,这是圈套!镇北王不仅要杀赵显,还要嫁祸给他!
他反手将牢门关上,从狱卒身上搜出火折子,点燃了墙角的稻草。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禁军被呛得连连后退。萧彻趁机翻上牢房的横梁,踩着瓦片跃出刑部大牢,身后传来尚书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跑到巷口时,一匹黑马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马上的人压低声音:“上来!”
是太子!他竟然摆脱了太后的监视,亲自来了!
萧彻翻身跃上马背,太子一扬马鞭,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
“赵显死了?”太子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
“死了,被镇北王的人杀了,还想嫁祸给我。”萧彻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火光,“账册呢?核对得怎么样?”
“对上了!”太子语气激动,“沈御史的账册与兵部存档差了整整五十万石粮草,去向不明!镇北王果然在走私军粮!”
黑马奔过朱雀大街,月光突然从云缝里漏出来,照亮了街边沈微婉曾住过的客栈。萧彻望着那扇漆黑的窗,忽然低声道:“太子,我们该摊牌了。”
太子勒住马,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想怎么做?”
“明日早朝,你将账册呈上去,我去北境。”萧彻语气坚定,“镇北王在北境经营多年,只有釜底抽薪,才能让他无路可退。”
太子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保重。”
黑马再次疾驰起来,蹄声敲打着青石板路,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了前奏。萧彻望着天边的启明星,将那枚断裂的玉簪握得更紧。
沈微婉,等我。这一次,我不仅要为你父亲昭雪,还要让这天下,再无构陷忠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