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心事

火锅店里早已进入“战后废墟”模式。

啤酒瓶横七竖八，同事们东倒西歪，有人把椅背当抱枕，有人把桌角当靠枕，呼噜声此起彼伏，活脱脱一部《人类驯服酒精的108种姿态》。

赵鹏光“噗通”一屁股坐回椅子，顺手捞起半瓶残酒，举杯嚎叫：

“夏总——最后一杯！喝完咱就撤！再喝下去，我就得在这儿铺张报纸睡公共卧铺了！”

夏睦燃没接茬，目光落在旁边空位——邱林的“遗址”。

汤勺搁在碗沿，红油凝成一层薄薄的“火锅化石”，看着比考古现场还沧桑。

夏睦燃摇了摇头：

“不喝了，再喝我得叫120当专车。”

赵鹏光“嗐”了一声，转头扎进划拳大军，嗓门比谁都大：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仙女啊！——哎不对，这是爱情线！”

夏睦燃掏出“上古裂屏机”，电量坚挺85%，比他还精神。

他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小林子”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

那架势，跟按一下就要扣他半年工资似的。

方小知趴肩怂恿：

“主人，别怂！就问问到没到家，多正常！再磨蹭，人家都睡到第二天了！”

夏睦燃充耳不闻，把手机塞回兜里，转头喊服务员买单。

账单递过来，他刚要签字，突然愣住——

金额栏被红笔画了个小爱心，旁边一行端正小字：

早日康复，邱.

字迹被火锅热气蒸得有点晕，像一滴偷偷滑落的泪。

赵鹏光幽灵探头：

“哟，小林子还挺浪漫，都会用账单写情书了！”

夏睦燃没吭声，动作却轻得像拆炸弹，把账单细细折了四折，郑重塞进衣兜最里层——

那位置，比银行卡还靠近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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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外夜风正好，吹得他耳尖发烫。

赵鹏光拦出租，回头吆喝：

“夏总，我送您？”

夏睦燃摆了摆手：

“免了，我走走——吹吹风，顺便把酒味散一散。”

出租车“嗖”地窜了，尾灯红成两颗小星星。

夏睦燃站在原地，摸了摸兜里的橙子——

被体温烘得微微发烫，跟揣了个小暖炉似的。

他低笑一声，笑声却掺了点茫然：

“过去？什么过去？我难道还中过五百万忘了领？那也太亏了。”

方小知栖肩提醒：

“主人，别做梦了——周文天的车，那边停了半小时，动都没动，跟待机野兽似的，要过去吗？”

夏睦燃顺着一看——

果然，树影里窝着那辆黑色奥迪，车窗黑成墨块。

他仿佛能感觉到有双眼睛正穿透黑暗，牢牢焊在他身上。

夏睦燃扯了扯嘴角：

“过去干嘛？过去问‘嗨，你为什么跟踪我？’——然后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深夜档？我没精力陪聊。”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步子潇洒得像逃离案发现场：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方小知飞速跟上：

“那……回家？”

夏睦燃：

“不然呢？在大街上数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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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街道空旷得像是被世界“删除”了，连流浪猫都懒得巡逻。

夏睦燃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老远——

“三年前啊……三年前——”

想半天没想出朵花，他干脆甩甩头：

“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总不能为了段‘过去’把现在的日子过成麻花吧？”

“明天还要上班，PPT不会自己长出来，房租也不会因为‘我失忆’而减半。”

方小知扑扇翅膀，小声补刀：

“可橙子已经提醒你了——再不把过去想起来，就要被‘好感度’追着满街跑了。”

夏睦燃把橙子抛起来，又接住，苦笑：

“那就让他们追吧，反正我跑得快。”

夜风把最后一丝酒气吹散，也把那句“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吹得若隐若现。

他插兜前进，影子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

像一段未完待续的彩蛋，谁也猜不到下一集是甜是虐，还是又甜又虐加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