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林见拖着被划破的牛仔裤,一步一瘸地跌回出租屋时,天际已经被夕阳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他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最后半截香烟,烟灰在暮色中簌簌飘落,像是无声的叹息。地板缝里钻出的蟑螂慢悠悠爬过泡面纸箱,留下黏腻的黑色轨迹。他脚步一顿,鞋底踩到什么东西,“嘶——”地倒吸一口气。
抬起手,他用满是血渍的T恤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插座旁微弱闪烁的手机上,那“滋滋”的电流声是太阳磁暴下电子设备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林见将手中的半碗泡面汤倒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时,水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咔嚓咔嚓、刺啦作响。那声音像极了变异者临死前的低吼。“呵……”他冷笑一声,觉得自己离那天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夜幕降临得格外迅速,林见从工具箱里翻出皮带,把窗户缝都缠了个遍,又把从废品站淘来的应急灯芯浸泡在矿泉水瓶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微弱的蓝光映照出漂浮在瓶口的一截手指骨,那是在菜场冷库里找到的唯一完整肢体。咕噜咕噜,水泡在寂静中炸开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这一种动静。
凌晨三点,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刮擦声,嘎吱嘎吱,像是指甲划过铁锈。林见立刻警觉起来,顺手抓起一根削尖的钢筋棍抵在喉咙边。猫眼中,楼道里摇晃着三个模糊的人影,最前面的女人怀中抱着一条毛毯裹住的东西,浑浊的眼睛在应急灯下闪着野兽般的绿光。咻咻,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听起来不似人声,倒像某种濒死的动物。
“能给口吃的吗?”女人开口,声音沙哑粗糙,像是砂纸狠狠刮过玻璃,“孩子……孩子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尾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诡异的哭腔。
林见的胃猛地一阵痉挛,脑海里浮现出冰箱里那块用报纸包着的冻肉——那是他从某个肿胀发紫的尸体下挖出来的。当时,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打开,鲜血顺着桌沿淌下来,在地砖上蜿蜒成河,哗啦啦流淌,如同一场荒诞的求生仪式。
女人接过肉时,她的手指已经扭曲变形,像老树盘根一样狰狞。婴儿的哭声却让林见想起电话里母亲提到的妹妹。鬼使神差般,他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矿泉水塞过去,看着女人蹲在楼道里,用牙齿撕开肉块喂给毛毯里的“不明生物”。咔哧咔哧,吞咽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击在他神经上的锤子。
凌晨四点,林见迷迷糊糊间摸到了滚烫的应急灯。忽然,他感觉到床边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像一只巨大的黑蜘蛛伏在那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隐约察觉有温热黏稠的东西被塞进嘴里,耳边响起女人近乎哀求的声音:“我家小宝……都饿成皮囊了……”
再次醒来时,林见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狼藉之中。出租屋仿佛成了被啃食殆尽的槐树枯壳,泡面纸箱被撕扯成毛茸茸的碎片,散落一地。地板上的应急灯芯胡乱堆放着,宛如未完成的祭祀仪式。茶几上一张歪歪扭扭写着字的卫生纸引人注目:“孩子快饿死了,对不住了。”
林见坐起身,盯着那行潦草的字迹,久久没有言语。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一切似乎只能怪他自己疏于防备。如果换个位置,人家或许早就杀了他,毕竟谁会放任一个隐患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