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会孤身一人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像一块冰冷的墓碑。休息区里死寂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叶寸心缓缓松开几乎嵌进掌心的手机,指关节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色,黑狗那扭曲变声的威胁,母亲绝望的眼睛,雷战病房门上那方小小的观察窗里透出的微弱监护仪绿光…碎片般在她脑中疯狂冲撞,撕裂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K2…老地方…废弃生物制剂厂。这个地名像淬了毒的钩子,从记忆最黑暗的深渊里猛地钩出!前世工厂爆炸的烈焰,扭曲的钢筋,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后背被冲击波撕开的恐怖景象。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撕裂的常服前襟下,那枚冰冷的军功章晃动着,撞击着她的胸膛。一步,两步…她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母豹,无声而迅捷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没有回头再看雷战的病房一眼。不能看。那扇门后的平静是她此刻最致命的软肋,多看一眼,那汹涌的岩浆就可能被强行冷却,那焚尽一切、杀入敌巢的孤勇就可能动摇。
沉重的安全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医院走廊的光线和消毒水气味。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勾勒出她紧绷而决绝的侧影。她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快速拨通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电话。
“云雀,”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冰层下的暗流,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K2动了。黑狗,废弃生物制剂厂。日落前,我一个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仅仅半秒,谭晓琳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传来:“坐标已同步。火凤凰全员,一级战备,隐蔽接敌。‘蜂鸟’,目标区域电子压制预案启动;‘开心果’,B区外围高点控制;‘蚊香’,C点预设,准备接应‘敌杀死’;‘灭害灵’,跟我机动策应。‘和路雪’,远程医疗支援点设置。‘奢香’,装备。”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命令如同冰冷的钢珠,一颗颗砸进频道,精准地落入每个代号背后的耳朵里。
“明白!” “收到!” 频道里瞬间响起一连串短促、清晰、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应。没有疑问,没有恐惧,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淬炼后沉淀下来的、绝对的信任和同步。她们是火凤凰,是叶寸心身后沉默的、致命的翅膀,即使她此刻选择孤身踏入毒牙陷阱,她们也早已在黑暗中张开羽翼,为她遮蔽来自背后的冷箭。
叶寸心切断通讯,深深吸了一口楼梯间里带着尘埃和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她脱下撕裂的常服外套,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沾着黑风谷硝烟和血痕的特战迷彩。手指抚过腰间枪套冰冷的触感,抚过腿侧插着那把改装钢珠弹弓的硬质刀鞘,最后停留在脖颈处,隔着作战服内衬,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小小凸起——那枚前世染血的钢珠,此刻正静静贴着她的皮肤。指尖传来冰冷的、沉甸甸的质感,仿佛握住了两世的重量和执念。
她最后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在分秒流逝。转身,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消失在通往装备库的幽暗通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