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6-世界很大,路还长

——

夕阳熔金,将泰晤士河染成一条流淌的熔岩。四辆黑色商务车披着霞光,如同归巢的倦鸟,陆续驶回庄园。引擎声尚未完全平息,车门便被迫不及待地拉开,卸下的是满车的喧嚣、笑声和晒得微红的脸庞。

“韩哥!关教!饿死啦!”

“习哥!邓教!晚上吃啥?”

“温莎城堡的盔甲帅炸了!就是腿站麻了!”

“格林威治的铜线差点被我坐弯!牧哥救我!”

“伦敦眼…远哥差点被小满的毛绒猫送走!哈哈哈!”

七嘴八舌的声浪瞬间淹没了安静的庭院,仿佛把一天的阳光和活力都带了回来。陈翊尘和夏小满叽叽喳喳地围着牧延川和岑疏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周衍和路珩勾肩搭背,嗓门一个比一个高,争着描述塔桥玻璃栈道上路珩的“英勇事迹”,路珩耳朵尖还残留着吓白的余韵,恼羞成怒地去捂周衍的嘴。

叶丞和付远跟在后面,一个安静地笑,一个揉着心有余悸的胸口。

乐正予欢拽着简然,粉紫色的头发在晚风中跳跃,兴奋地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给薛嘉佑看,薛嘉佑脖子上挂着相机,笑容温和,偶尔点头。

四位“门神”并排站在主楼台阶上,看着这群鲜活闹腾的年轻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无奈和纵容。

韩启明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晚餐就在庄园餐厅解决——安全、省事、省心。

一个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如同投入沸水的石子,瞬间压下了所有喧闹。

“晚上出去吃。”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在说话的人身上。

宋迟双手插在黑色卫衣口袋里,灰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玩了一整天也没散尽的、被强行与简然分开的“不爽”,但那双狐狸眼里却闪着不容置疑的光。他慢悠悠地踱步到众人面前,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被予欢拉着的简然,然后落在四位大家长脸上,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纨绔子弟”气质的笑。

“伦敦眼那边,泰晤士河畔,有家餐厅,” 他语调随意,仿佛在说去楼下便利店,“风景还行,东西凑合。我订了位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亮起眼睛的众人,尤其是PU乐队成员们,“就当…给嘉佑哥和予欢姐他们饯行,明儿就去纽约了,这两天光在庄园里折腾,都没好好出去透口气。”

“哇哦!!!”

“迟少牛逼!!!”

“宋队万岁!”

“我就知道跟着迟哥有肉吃!”

欢呼声瞬间炸开,比刚才高了几个分贝。周衍和路珩怪叫着扑上来想给宋迟一个熊抱,被宋迟嫌弃地用手肘格开。

陈翊尘和夏小满激动得原地蹦跶。连牧延川和岑疏河眼中都露出了几分期待。

韩启明和关叙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和“就知道这小子要搞事”的了然。习东和邓宇风则无奈地笑着摇头。

“宋迟,这…”韩启明试图挣扎一下安全牌,“这么多人,出去吃多麻烦,而且…”

“韩哥,”宋迟打断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点豪门小少爷特有的、理所当然的“任性”,“不麻烦。车都现成的。至于钱…” 他耸耸肩,那动作仿佛在掸掉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我请。夺冠福利,外加…感谢大家照顾我的‘凶蚊子’。”

他意有所指地朝简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成功收获简然一记冰冷的眼刀,以及耳根悄然漫上的绯红。

“噗——!”周衍第一个笑喷,“凶蚊子!迟哥你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嘛!”

“哈哈哈哈!凶蚊子请客!必须给面子!” 路珩跟着起哄。

四位大家长彻底没辙。韩启明没好气地摆摆手:“行行行!小祖宗!你说了算!赶紧的!收拾收拾出发!别磨蹭到半夜!”他着重强调了“半夜”两个字,眼神警告地扫过宋迟和简然。

人群一哄而散,回房换衣服的换衣服,拿东西的拿东西,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华灯初上。泰晤士河两岸的璀璨灯火如同洒落的星河,倒映在墨色流淌的河水中。餐厅位于一座历史建筑的顶层,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将伦敦眼、议会大厦、碎片大厦等标志性景观尽收眼底,视野绝佳。

正如宋迟所说,没人刻意穿正装。

简然脱掉了白天的牛仔外套,里面是那件米白色的宽松V领短袖,线条优美的锁骨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高腰阔腿牛仔裤,衬得双腿愈发笔直修长。她随意地将金色长发拢在一侧,露出小巧的耳垂和那颗星星耳钉,脸上干干净净,只有唇色是自然的红润,清冷的气质与窗外繁华的夜景奇异地融合。

宋迟穿着简单的黑色套头衫和同色系的工装阔腿裤,灰棕色的头发打理得清爽利落。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简然,然后像自带导航一样,无视了周衍和路珩“迟哥这边坐!”的热情招呼,长腿一迈,径直走到了简然旁边的空位,那是乐正予欢特意给她留的,他无比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乐正予欢看着瞬间被“截胡”的位置,又看看宋迟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粉紫色的眉毛高高挑起。

薛嘉佑在她旁边坐下,笑着摇摇头,把予欢按回座位上:“行了,理解一下,宋队‘饿’了一天了。”他把“饿”字咬得意味深长。

予欢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对着宋迟做了个鬼脸:“哟哟哟!粘人精!” 后她故意往简然那边挤了挤,手臂穿过简然臂弯,示威似的对宋迟扬了扬下巴,“然然宝贝是我的!宋狐狸你排队去!”

“啧啧啧!两对鸳鸯!这是要虐死我们这些单身狗啊!” 周衍坐在对面,痛心疾首地拍桌子。

“就是!狗粮管饱是吧?” 路珩附和,眼神在宋迟和简然、予欢和薛嘉佑之间来回瞟。

“四位求放过!” 陈翊尘也加入起哄阵营。

夏小满坐在岑疏河旁边,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两对”,小脸兴奋得通红,内心疯狂嗑糖。

简然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耳根的红晕却出卖了她。她冷冷地横了一眼起哄最凶的周衍:“周衍,你脸上的油光,比泰晤士河的反光还刺眼,建议先擦擦,省得待会儿影响我们食欲。”毒舌精准,一针见血。

周衍:“……” 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宋迟则完全无视了起哄,他正侧着头,专注地看着侍者递过来的厚重菜单,修长的手指在精美的烫金纸页上缓缓划过,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在桌布的掩护下,悄悄探过去,覆在了简然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简然的手微微一颤,想抽回,却被他不容置疑地轻轻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简然抿了抿唇,没再挣扎,只是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了他手背一下作为警告,换来宋迟嘴角一个得逞的、细微的上扬。

“有什么忌口?”宋迟抬头问侍者,目光却扫过全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仿佛桌下的小动作完全不存在。

“没有!”

“不要花生!”

“都行!迟少看着点!”

“贵的!挑贵的点!” 周衍恢复活力,立刻喊道。

宋迟没理会周衍,目光落在简然脸上:“简然妹妹,惠灵顿牛排?还是海鲜拼盘?” 他记得她偏好牛肉,但海鲜也喜欢。

简然还没开口,旁边的乐正予欢就一把抢过菜单,粉紫色的脑袋凑到简然面前:“然然!别听他的!这个!黑松露奶油蘑菇汤!超香!还有这个烤鳕鱼!配那个青酱!绝了!” 她噼里啪啦点了一堆,然后得意地瞥了宋迟一眼,“宋狐狸,学着点!然然的口味我比你熟!”

薛嘉佑无奈地笑着,伸手把几乎要趴到简然身上的予欢拉回来一点:“菜单要被你戳破了。简然自己有手。” 他语气温和,带着宠溺的责备。

“哼!”予欢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坐好,不忘补充,“反正我要吃鳕鱼!”

宋迟挑眉,看着简然:“所以?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简然慢条斯理地抽回被宋迟握着的手(宋迟顺势在她指尖轻轻挠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水杯,语气冷淡:“听我自己的。惠灵顿,五成熟,不要鹅肝酱,配黑椒汁。前菜要那个蟹肉沙拉。” 点单干脆利落,无视了旁边两个“幼稚鬼”。

“听见没?”宋迟对侍者抬了抬下巴,复述了一遍简然的要求,又加了一句,“我的跟她一样。另外,”他手指在菜单上快速点了几样招牌菜和昂贵的海鲜,“这些,都上。酒水单给我。”点菜的气势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属于豪门少爷的随意与阔绰。

侍者恭敬地记下,退下。

等待上菜的间隙,话题自然围绕着白天的见闻展开。

“疏河哥!你是没看到远哥在伦敦眼上那个样子!”夏小满迫不及待地跟岑疏河分享,小手比划着,“我就给他看了一个小小的猫猫钥匙扣!他就‘嗷’一声!像被诺手劈了似的!后背撞得舱体都晃了!” 她一边说一边学付远当时惊恐的表情,惟妙惟肖。

付远的脸瞬间涨红,捂着脸哀嚎:“小满!给我留点面子!”

众人哄堂大笑。

岑疏河也忍俊不禁,酒窝深深:“确实,付远当时的反应…很有研究价值。下次打团,可以借鉴这种瞬间位移的爆发力。”一本正经的调侃让付远更想钻地缝了。

“牧哥!格林威治那个子午线!Ewen摔的那跤太经典了!”谢云松眉飞色舞地描述,“Ray拍下来了!快!给大伙儿瞻仰一下!”

Ray默默掏出手机,调出照片。屏幕上,Ewen庞大的身躯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摔在铜线上,表情是懵逼和痛苦的混合体,谢云松在旁边笑得像个反派。照片一展示出来,整个长桌都笑翻了。

Ewen捂着脸:“云松哥!我跟你不共戴天!今.晚的烤肉你一块都别想碰!”

牧延川推了推眼镜,看着照片,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点评道:“落地姿势不够标准,重心偏移导致臀部着地受力不均,建议加强核心力量训练,避免下次‘战术摔倒’受伤。”专业术语一出,笑声更大了。

周衍则拉着路珩,添油加醋地描述塔桥玻璃栈道上宋迟的“从容”和路珩的“花容失色”,叶丞适时地拿出手机展示照片佐证。路珩被笑得耳朵通红,恼羞成怒地要去抢叶丞手机。

“然妹!你们呢?温莎城堡有啥好玩的?”周衍闹够了,又把矛头转向相对安静的温莎组合。

宋迟正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卷着餐前面包篮里最酥脆的那根面包棒,闻言抬眼,狐狸眼带着戏谑看向简然:“我们然然发现了一具绝世好盔甲,说跟我气质绝配。”他刻意停顿,等着简然的反击。

果然,简然放下水杯,清凌凌的目光扫过来,语气平淡无波:“嗯,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还喜欢在头上插几根毛招摇过市。确实挺配。”

“噗——!”正在喝水的乐正予欢直接喷了,呛得直咳嗽,薛嘉佑赶紧给她拍背。

“哈哈哈哈!插毛!然妹你太狠了!”周衍拍桌狂笑。

“迟少!被嫌弃了!哈哈哈!”路珩幸灾乐祸。

连关叙和邓宇风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韩启明和习东无奈地摇头。

宋迟被怼得哽了一下,看着简然那副“陈述事实”的冷脸,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倾向简然,声音压低,带着只有她能听清的狎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简然妹妹,人身攻击上瘾了?昨晚咬我手指,早上骂我蚊子,现在又嫌我中看不中用?嗯?”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成功地让简然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她冷着脸,在桌下抬脚,精准地踩在宋迟的鞋面上,用力碾了一下。

宋迟面不改色,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掩去了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

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香气四溢。惠灵顿牛排金黄酥脆,切开后粉嫩的牛肉流出诱人的汁水。黑松露奶油蘑菇汤散发着浓郁的菌香。巨大的海鲜拼盘上,龙虾、生蚝、大虾在碎冰上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美食当前,话题更加热烈。PU乐队聊着纽约的期待和紧张,GQ和CT讨论着接下来的游玩地点和世界赛的对手分析,教练们偶尔插几句战术层面的看法。玻璃幕墙外,伦敦眼的彩灯变换着颜色,泰晤士河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留下粼粼波光。

宋迟切了一小块自己盘中完美的惠灵顿牛排,极其自然地放到了简然面前她刚切好但似乎不够完美的牛肉上,换走了她那一块。动作行云流水。

简然看着盘子里那块明显更符合她要求的牛肉,又看看宋迟盘子里的“次品”,没说话,只是默默叉起那块“换”来的牛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耳根的红晕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如同上好的胭脂。

乐正予欢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用手肘撞了撞薛嘉佑,压低声音:“看到没?宋狐狸这‘微操’!啧啧啧!心机!”

薛嘉佑笑着给她剥了一只虾,放进她盘子里:“吃你的吧。宋迟这叫…精准投喂。”

予欢立刻把虾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我这是…精准投喂接收器!”

晚餐在觥筹交错和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侍者撤下杯盘,送上了精致的甜点单。

宋迟看也没看,直接对侍者说:“按人数,招牌的甜点各来一份。另外,” 他指了指简然,“给她单独加一份熔岩巧克力蛋糕,少糖。” 他记得她嗜甜,但不喜欢过分的甜腻。

侍者领命而去。

“啧啧啧,迟少,服务太到位了!” 周衍啃着最后一块烤羊排,口齿不清地调侃。

“然妹,这待遇!独一份啊!” 路珩也跟着起哄。

简然正用小勺挖着面前一份覆盆子雪芭,酸甜冰爽。闻言,她放下小勺,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衍和路珩:“羡慕?建议你们俩也组个队,互相投喂,省得在这里酸得影响甜点口感。” 依旧是冷飕飕的精准打击。

周衍:“……”

路珩:“……”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甜点上桌,琳琅满目。简然面前那份小巧的熔岩巧克力蛋糕格外诱人。宋迟把自己那份没动的提拉米苏推到她手边,意思不言而喻。

简然没看他,用小勺轻轻挖开熔岩蛋糕的一角。瞬间,浓郁滚烫的巧克力酱如同岩浆般流淌出来,散发出醉人的可可香气。她舀起一小勺,混合着温热的酱汁和松软的蛋糕体,送入口中。细腻丝滑的甜蜜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微微眯了下眼,像一只被顺毛的、慵懒的猫。

宋迟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的、毫无防备的满足神情,眼底的笑意如同窗外泰晤士河的灯火,温柔而璀璨。他端起酒杯,里面是清澈的苏打水(职业选手自律),朝着PU乐队的方向,也朝着满桌的队友和朋友,轻轻举杯。

“世界很大,路还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属于年轻王者的笃定和意气风发,“敬冠军,敬朋友,敬…明.天。”

“敬冠军!敬朋友!敬明.天!” 欢呼声和碰杯声瞬间响起,清脆悦耳,混杂着各种语言的祝福和笑声,在泰晤士河畔璀璨的夜景中,汇成一片温暖而充满希望的星河。

月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温柔地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水汽,却吹不散这满室的人间烟火,与少年人炽热滚烫的心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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