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8-新“观众”
——
夕阳的余晖将小镇的石屋染成温暖的金色时，众人终于意犹未尽地驱车返回“橡木屋”民宿。带着一身湖光山色的气息和炸鱼薯条的余香，疲惫又满足。
橡木屋民宿的餐厅温暖明亮，长条餐桌上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壁炉里跳跃着真实的火焰，驱散了深秋傍晚的凉意。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炖汤的醇厚和新鲜面包的麦香。
晚餐是房东太太精心准备的湖区特色菜。主菜是厚切烤坎伯兰香肠（Cumberland Sausage），粗壮盘旋的香肠烤得外皮焦脆，内里肉汁丰盈，散发着浓郁的胡椒和香草气息。搭配的烤羊排（Roast Lamb）分量十足，肉质鲜嫩，淋着用湖区薄荷调制的、清新解腻的薄荷酱（Mint Sauce）。主食是金黄的约克郡布丁（Yorkshire Pudding），像一个个蓬松的金碗，最适合用来盛放香浓的肉汁（Gravy）。配菜是烤时蔬（Roasted Root Vegetables），胡萝卜、欧洲萝卜（Parsnip）、土豆和洋葱，烤得软糯香甜，带着焦糖化的边缘。还有一大盘翠绿的黄油豌豆（Buttered Peas）。
“哇！太丰盛了！”周衍搓着手，眼睛放光。
“这羊排看着就好吃！”路珩也赞不绝口。
“辛苦了，谢谢款待！”韩启明代表大家向房东太太道谢。
众人落座。宋迟很自然地想拉开简然旁边的椅子。
“迟少，”周衍眼疾嘴快，指着对面牧延川和陈翊尘中间的空位，“您的位置在那儿！三人间代表！牧哥和小尘等着您呢！”他故意把“三人间”咬得很重，脸上是促狭的笑容。
谢云松立刻跟上：“就是就是！队长夫人旁边是留给领队和教练们的！对吧韩哥关哥？”他直接把“队长夫人”的称呼抛了出来。
韩启明和关叙笑呵呵地没接话，习东和邓宇风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宋迟动作顿住，看着简然身边空着的、紧挨着韩启明的座位，又看看牧延川和陈翊尘中间那个位置，再看看周衍和谢云松那两张欠揍的脸，磨了磨牙。他最终认命地走向牧延川那边，拉开椅子坐下，皮笑肉不笑地对周衍和谢云松说：“行。你们俩，很好。给我等着。”
周衍&谢云松：“……” 笑容瞬间凝固。
简然仿佛没听见这场围绕座位的“风波”，安静地在韩启明旁边坐下，拿起刀叉，专注地开始切割自己盘子里那块烤羊排。动作优雅，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晚餐气氛热烈。美食熨帖了肠胃，也驱散了疲惫。大家谈论着白天的见闻，湖光山色，奇特的桥屋，美味的炸鱼薯条。
“然妹，尝尝这个坎伯兰香肠，味道超正！”路珩热情推荐。
“简然妹妹，这约克郡布丁吸饱了肉汁，绝了！”谢云松试图弥补。
“队长夫人，”周衍贼心不死，故意提高音量，叉起一块硕大的、烤得焦香四溢的羊排，越过桌子朝简然示意，“要不要尝尝这个？哥这块最大的给你！”
“队长夫人”这个称呼一出，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连一直沉稳吃饭的牧延川和岑疏河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简然握着刀叉的手一顿。她抬起眼睫，清冷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地看向周衍，又扫过他叉子上那块诱人的羊排。然后，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她手腕一转，刀尖精准地伸向旁边宋迟的盘子，那里也有一块同样分量十足、烤得极好的羊排。她动作利落地将那块最大的羊排叉起，稳稳地放到了自己盘中那块羊排旁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和羞涩。
“谢了。”她对着周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低头，从容地继续享用自己盘子里瞬间翻倍的美味。仿佛刚才叉走的不是羊排，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战利品。
宋迟看着自己盘子里瞬间空掉的位置，再看看简然盘子里那两块“双排”，愣了两秒，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都在抖动。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她这“护食”又“霸气”的行为很可爱。他拿起自己的叉子，非常自然地从简然盘子里那块原本属于他的羊排上，切了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周衍和谢云松挑眉一笑：“嗯，确实不错。还是我家夫人懂我，知道我喜欢哪块。”
周衍：“……”
谢云松：“……”
众人：“……”这波狗粮，噎得人猝不及防。
陈翊尘小声对牧延川嘀咕：“牧哥…我感觉…我们好像输了？”
牧延川推了推眼镜，淡定地切着香肠：“习惯就好。”
晚餐在欢声笑语和迟然牌狗粮的投喂下结束。房东太太还送上了餐后甜点——每人一小块经典的格拉斯米尔姜饼（Grasmere Gingerbread）。深棕色的饼身扎实耐嚼，浓郁的姜味混合着黑糖蜜的甜香和一丝麦香，入口微辣回甘，暖意融融，是驱散秋寒的绝佳选择。
“哇！这个姜味好足！”陈翊尘被辣得直吸气，又忍不住再咬一口。
“好吃！和外面卖的姜饼完全不一样！” 叶丞也点头。
〈期许：然然，别忘了给我们PU带姜饼。〉薛嘉佑的信息恰好在〈峡谷音浪集合号〉里弹出，乐正予欢还附带了纽约夜景。
〈竹：嗯。〉简然回复了一个字，将那块小小的、风味独特的姜饼仔细包好，放进了随身的背包里。
晚餐后，韩启明宣布：“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玩得也尽兴。晚.上自由活动，在民宿附近散散步消消食，或者早点休息都行。但记住！” 他语气严肃了一点，“十一点前必须回房！明.天七点早餐，七点.半准时出发！我们的目标是苏格兰高地，格伦科峡谷（Glencoe），路程不近，都给我养足精神！”
“收到！”
“明白！”
“保证早睡！”
众人应声。一部分人选择回房休息，比如几位领队教练和显然累了的牧延川、岑疏河。路珩拉着叶丞说要去溪边走走看星星（虽然阴天可能性不大）。周衍、谢云松、付远和陈翊尘则聚在客厅，嚷嚷着要开黑打两把手游。
宋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简然。看她起身，安静地离开餐厅，走向通往房间的楼梯。他耐心地等了几分钟，估摸着她差不多回到房间了，才慢悠悠地起身。
“哟，迟少，这就回房了？不跟我们开黑？”周衍眼尖，立刻出声。
“就是，三人间，热闹！”谢云松挤眉弄眼。
宋迟懒得理他们，从餐厅的展示架上拿了一个印着橡木屋logo的、精致的藤编小篮子，然后走到存放姜饼的玻璃罐前，打开盖子，用食品夹仔细地、一块块地将喷香的姜饼夹满了一篮子。
“迟神，你这是…夜宵？”付远好奇地问。
宋迟盖上篮子盖，提在手里，回头对众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狐狸般狡猾的笑容：“送温暖。” 说完，转身也上了楼梯。
“送温暖？”周衍和谢云松对视一眼，瞬间捕捉到了八卦的气息。
“给谁送？”陈翊尘茫然。
“还能有谁！”谢云松一拍大腿，拉起周衍，“走走走！跟上跟上！有好戏看！”
付远和陈翊尘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四人鬼鬼（狗狗）祟祟地跟在后面，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简然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视野最好的一间。宋迟停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微笑。
“笃笃笃。” 指节轻轻叩响门扉。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拉开一条缝。简然出现在门后，她似乎刚洗过脸，几缕金色的碎发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换上了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卸去了白天的清冷，在暖黄的廊灯下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她看着门外的宋迟，以及他手里那个装满姜饼的篮子，眼神带着询问。
“简然妹妹，”宋迟将篮子往前递了递，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温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脸上是那种偷腥得逞般的狐狸笑，“哥哥来送温暖了。正宗格拉斯米尔姜饼，房东太太的珍藏版。PU那份…不急，明.天再买。” 他晃了晃篮子，香甜的姜味隐约飘散出来。
简然的目光落在满满一篮子的姜饼上，又抬眼看着宋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狐狸眼和那抹欠揍的笑容。她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处，毫无预兆地、齐刷刷地探出了四个脑袋，周衍、谢云松、付远、陈翊尘。四双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兴奋的八卦之光，脸上是憋笑憋到扭曲的表情。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漏出一声笑。
简然和宋迟同时转头看去。
被抓包的四人瞬间僵住。周衍反应最快，立刻缩头，还一把将旁边的谢云松和陈翊尘也拽了回去，只留下付远慢了半拍，半个脑袋还露在外面，表情尴尬。
走廊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壁炉火焰在楼下客厅里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
简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耳根那点残余的粉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的寒意。她一把夺过宋迟手中的藤编篮子，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砰！”
房门在宋迟面前被毫不留情地甩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似乎晃了一下。
宋迟：“……”他维持着递篮子的姿势，僵在原地。几秒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走廊拐角那四个“罪魁祸首”藏身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狐狸眼微微眯起，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
“周衍，谢云松，陈翊尘。”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叫出三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又是你们三个。”随后也“公平公正”的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人，“付远，新‘观众’？很好。看来今.晚的月光很适合跑步。”
拐角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哀嚎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宋迟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面对着紧闭的房门。他抬手，似乎想再敲门，但最终只是屈起指节，在门板上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叩了两下。
“晚安，简然妹妹。”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姜饼…趁热吃。明.早见。”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宋迟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经过拐角时，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楼下集合。现在。十公里。跑不完，明.早别上车。”
哀嚎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惨叫。
走廊恢复了安静。紧闭的房门内，简然背靠着门板，怀里抱着那个散发着温暖姜香的藤编篮子。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脸颊和耳根那不受控制升腾起来的热度。她低头看着篮子里金黄诱人的姜饼，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门外那人低沉的“晚安”，以及拐角处那几声憋不住的偷笑。
她轻轻“哼”了一声，拿起一块姜饼，狠狠咬了一口。辛辣浓郁的姜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带着黑糖蜜的甜，一路暖到了心底。窗外的温德米尔湖沉入夜色，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林的风声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