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9-谋杀亲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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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温德米尔湖畔的橡木屋民宿陷入沉睡般的宁静,只余下远处湖水拍岸的低语和楼下壁炉残火的细微噼啪。但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哀嚎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楼玄关处,宋迟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身姿挺拔,手里抛接着民宿那串老式路虎揽胜的车钥匙,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狐狸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让周衍、谢云松、付远和陈翊尘四人心里直发毛。

“迟…迟少,真跑啊?”周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这都几点了,外面乌漆嘛黑的,还冷…”

“对啊队长!”陈翊尘哭丧着脸,试图用年龄博取同情,“我…我才十八!还在长身体!十公里…会出人命的!”

谢云松眼珠一转:“要不…我们改成室内俯卧撑?或者仰卧起坐?保证高质量完成!” 付远则是一脸认命,默默开始做拉伸。

宋迟停下抛钥匙的动作,钥匙稳稳落回掌心。他抬眸,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四人,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浅淡、却让四人瞬间汗毛倒竖的弧度。

“两个选择。”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一,老老实实出去跑,我开车跟着监督。二,现在上楼收拾行李,明.早自己买票回上海基地加练。”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提醒一句,回基地的加练,是韩哥亲自盯着,二十公里起步。”

“跑!我们跑!”周衍和谢云松瞬间异口同声,声音都变了调。陈翊尘和付远也立刻点头如捣蒜。

“很好。”宋迟满意地点点头,率先拉开了厚重的大门。深秋夜晚湖边的寒气立刻涌入,带着水汽的冰凉气息让四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温德米尔湖畔的环湖公路在夜色中延伸,路灯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路面,两侧是无尽的黑暗和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大阴影的连绵山峦轮廓。湖风比白天更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

周衍、谢云松、付远、陈翊尘四人排成一列,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吭哧吭哧地跑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在他们旁边,一辆老款路虎揽胜慢悠悠地跟着,车窗摇下了一半。宋迟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闲适得如同兜风。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车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他甚至打开了车载音响,放着节奏舒缓的英伦民谣,悠扬的旋律在寒夜里飘荡,与四人狼狈的喘息声形成荒诞的对比。

“迟哥…迟神…队长大人!” 周衍喘着粗气,试图靠近车窗,“错了!真错了!下次再也不敢偷看您和然妹…啊不,队长夫人了!” 冷风灌进他张开的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谢云松也上气不接下气:“迟少!十公里…太多了!减点吧!五公里行不行?我保证明.天鞍前马后伺候您和夫人!”

陈翊尘跑得小脸煞白,声音都带了哭腔:“队长…我…我腿软了…能不能歇…歇一分钟?就一分钟!”

付远虽然也喘,但还算镇定,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节奏。

宋迟一手搭在车窗上,指尖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敲击着窗框。他侧过头,昏黄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才两公里不到,就喊不行了?”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在寒风中却显得格外“无情”,“看来平时训练量还是不够啊。正好,趁这次机会,加强一下体能储备。为了世界赛,为了…嗯,为了不被简然妹妹嫌弃你们拖后腿。”

提到“简然妹妹嫌弃”,四人顿时感觉膝盖又中了一箭。

“可是队长…”陈翊尘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宋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匀速跑,调整呼吸,别说话。谁再废话一句,加一公里。”

四人瞬间噤声,只剩下更加粗重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就在这生不如死的煎熬中,周衍的“小聪明”再次上线。他一边跑,一边哆哆嗦嗦地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冻得不太灵活,但还是顽强地点开了群聊。

〈峡谷音浪集结号〉

〈粥行粥:[一张极度模糊、晃动的照片,背景是黑暗的公路和昏黄路灯,前景是三个狂奔的模糊人影,以及自己扭曲痛苦的大脸自拍] 救命!!!少爷杀人了…十公里午夜酷刑进行中!坐标温德米尔湖畔![裂开][裂开][裂开]〉

〈云间风:[同样角度刁钻的自拍,背景是路虎揽胜的车轮和一小截宋迟搭在车窗上的手臂] 附议!迟神公报私仇!滥用职权!兄弟们!姐妹们!救命啊!@所有人〉

〈悠闲米饭:[一张对着自己汗湿通红、生无可恋的脸的特写] 然姐…牧哥…救救孩子吧…要死了…真的…[哭晕]〉

〈顺元:[一张相对清晰的路面照片] 报告…还活着…就是有点冷…[瑟瑟发抖]〉

消息发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木:[微笑]〉

〈今9:…辛苦了。〉

(作为付远和谢云松的正牌队长,丝毫没有要替他们“求情”的意思。)

〈四叶草:…加油。〉

〈T0vn: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让你们作死!迟神干得漂亮![点赞][点赞]〉

〈竹:。〉(简言意赅的一个句号,来自简然)

〈启程:注意安全!跑完赶紧回去,别感冒了!〉

〈东南西北:年轻人折腾折腾没事的。[拇指]〉

〈登高:周衍谢云松,就你俩嗨。〉

〈关关过:体能训练也是训练的一部分。认真完成。〉

〈期许:…注意保暖。〉

(纽约时间是下午,在线)

〈须尽欢:午夜狂奔?宋狐狸够狠!小尘弟弟加油!姐姐精神上支持你![狗头]〉

〈四月廿四:哥哥们算不算自讨苦吃?〉

(很明显,夏小满似乎已经隐约猜到了实情。)

〈路人乙:啧啧,好恐怖的迟神。〉

〈麋鹿:大半夜的可别跑迷路了[偷笑]〉

〈日阴:突然觉得在纽约吃烤肠也挺好的?〉

群里的反应五花八门,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珩),有表示同情的(叶丞、岑疏河),有官方叮嘱的(领队教练),有来自大洋彼岸的精神鼓励(PU),还有…来自始作俑者的无声威慑(宋迟的微笑)和受害者的冷漠回应(简然的句号)。

周衍看着群里路珩的狂笑和邓宇风的检讨要求,悲从中来,手指颤抖着又发了一条:

〈粥行粥:[语音消息](背景是呼哧带喘和风声)路珩!你个没良心的!还有没有队友爱了!?然妹!然姐!救命啊!管管你家队长!他要谋杀亲队友了!〉

语音刚发出去,旁边路虎揽胜的车窗就彻底降了下来。宋迟清朗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笑意传来,清晰地盖过了音乐和风声:

“周衍,看来你精力还很旺盛?语音发得很流畅嘛。很好,加一公里。”

周衍:“……” 瞬间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街。

谢云松和陈翊尘投去“你自求多福”的同情目光。付远默默加快了脚步,试图离这个“祸从口出”的家伙远点。

接下来的路程,只剩下绝望的喘息和宋迟车里那该死的、悠扬的英伦民谣。十一公里(周衍专属)的漫长折磨,在湖畔寒冷的夜色中,成了四人此生难忘的“温德米尔特别记忆”。

当四人如同四条死狗般,浑身被汗水浸透(又很快被寒风吹得冰凉),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地挪回民宿温暖的玄关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滚去洗澡,立刻,马上。”宋迟锁好车,丢下冰冷的一句,自己则径直走向厨房,不一会儿端出四杯热气腾腾的、房东太太准备好的热牛奶,“喝了再睡。”

四人看着那杯救命的、散发着香甜热气的牛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也顾不上形象,抓起杯子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滚烫的液体滑过冰冷的食道,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谢…谢谢队长…”陈翊尘吸着鼻子。

宋迟看着他们四个狼狈不堪的样子,眼底最后那点冷意也消散了,只剩下无奈和一丝好笑。他摆摆手:“赶紧滚上去,别感冒了连累全队。”

四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一步三晃地爬上楼梯。

二楼走廊。

简然的房门依旧紧闭,门缝下没有透出任何光线。宋迟在她门口停留了一瞬,抬手似乎想敲,最终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蹭了一下冰凉的门板,低不可闻地说了句“晚安”,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三人间。

推开房门,暖气和柔和的夜灯光线扑面而来。牧延川已经洗漱完毕,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衣,正靠在床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苏格兰高地地质与徒步指南》,看得专注。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指针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他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泓深潭,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另一张床上,陈翊尘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瘫在柔软的被褥里,像一滩融化了的史莱姆,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发尾那撮挑染的蓝灰色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虽然被冷水澡冲淡了不少)。他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哼唧唧:“唔…我的腿…不是我的了…牧哥…川哥…救命…”

牧延川闻声,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看了陈翊尘一眼,言简意赅:“拉伸不够。明.早会更酸。”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陈翊尘:“……”他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宋迟看着这冰火两重天的室友组合,无声地笑了笑,拿了睡衣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寒气,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监督跑步的疲惫。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陈翊尘已经维持着那个“埋脸”的姿势,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累得直接睡死了过去。

牧延川也合上了书,摘下眼镜放在床头,对着宋迟微微颔首:“队长,我先休息了。”

“嗯。” 宋迟点头,擦头发的动作放轻。

房间里只剩下陈翊尘细微的鼾声和牧延川沉稳的呼吸声。宋迟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窗外,温德米尔湖沉在深沉的夜色里,对岸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黑色剪影,倒映着几点稀疏的星光和民宿岸边微弱的灯火,静谧而深邃。夜风拂过湖面,带来遥远的、清冷的水声。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木:睡了?〉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意料之中。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输入:

〈木:姜饼好吃吗?〉

依旧石沉大海。

他无声地笑了笑,并不在意。最后发了一条:

〈木:晚安,简然妹妹。苏格兰高地见。〉

放下手机,宋迟躺回自己的床上。柔软的床垫包裹着身体,暖意融融。耳边是陈翊尘孩子气的鼾声和牧延川沉稳的呼吸,窗外是温德米尔湖的低语。白天的湖光山色、游船的惬意、小镇的喧闹、晚餐的温馨、还有那篮姜饼和紧闭的房门…以及刚刚那十(一)公里的“深夜加练”…所有画面在脑海中交织。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床上睡得毫无形象的陈翊尘,又看看对面床上已经呼吸均匀、显然进入深度睡眠的牧延川。三人间的“热闹”,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比被关在门外强。

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的笑意,宋迟闭上了眼睛。温德米尔湖的夜,温柔地包裹着疲惫却满足的旅人,也沉静地等待着黎明,等待着那通往苍凉壮美的苏格兰高地之路。格伦科峡谷的风,已经在远方向他们召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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