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0-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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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床房:
房间内一片黑暗,只有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透进一丝清冷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痕。
简然侧身蜷缩在柔软宽大的床中央,金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枕上。她并没有真的睡着。黑暗中,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清亮的桃花眼映着那点微弱的月光,显得格外沉静。
怀里抱着那个藤编的小篮子,里面是宋迟“强行”塞给她的、满满当当的格拉斯米尔姜饼。浓郁的姜香混合着黑糖蜜的甜暖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霸道地占据着她的感官。
她想起门外那人低沉带笑的“简然妹妹”,想起他晃着篮子说“哥哥来送温暖了”时那副欠揍又笃定的狐狸样,想起走廊拐角那四个憋笑憋到内伤的脑袋,还有最后那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以及,门外那片刻的寂静,和随后那轻得如同叹息的“晚安”。
烦人。她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可嘴里辛辣回甘的姜饼味道,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挥之不去。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蓬松枕头里,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姜香和更恼人的思绪。怀里的姜饼篮子被抱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湖水低语,月光无声流淌,房间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和口中残留的、固执的暖意。
双人间:付远+周衍
“嘶——嗷!付远!你轻点!谋杀啊!” 周衍趴在床上,龇牙咧嘴,整张帅脸扭曲变形,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刚洗完热水澡,试图缓解那十一公里带来的“酷刑”后遗症,结果发现腿部的酸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特别是大腿后侧和小腿肚,稍微动一下都像被无数根针扎。
付远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管在安布尔赛德临时买的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皱着眉,一脸“嫌弃”地往周衍那两条结实却此刻无比“娇弱”的大腿上涂抹。他手腕上的纹身在灯光下随着用力的动作若隐若现。
“衍哥,忍忍。不揉开明.天你更动不了。” 付远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手下力道却一点没减。冰凉的药膏带着强烈的薄荷和桉树气味,接触到皮肤后迅速产生灼热感,让周衍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啊啊啊!付远!你公报私仇!不就是刚才跑步我没拉你一把吗!”周衍痛得直捶床垫,“都怪宋迟那个狐狸精!还有谢云松那个傻缺!非得拉着我看什么‘送温暖’!这下好了,温暖没送到,自己快冻成冰棍了还挨罚!” 他一边嚎一边艰难地摸过手机,点开那个“罪证”群聊,看着自己发的那些求救信息和路珩的嘲笑,悲愤交加。
付远没理他的抱怨,只是更用力地按压着他紧绷的肌肉:“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嚎。谁让你嘴欠在群里喊救命还@然妹。” 他想起宋迟那句“加一公里”时平静的语气,现在还有点后怕。
好不容易揉完一条腿,周衍已经瘫在床上如同一条死鱼,哼哼唧唧:“远啊…明.天…明.天哥这腿怕是废了…苏格兰高地…哥只能靠意念跟你们神游了…”
付远拧好药膏盖子,甩了甩发酸的手,看着周衍那副惨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行了,睡吧。明.早看情况。”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自己也躺下。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药膏味和周衍有气无力的哼哼声。
双人间:叶丞+路珩
与隔壁的“惨烈”相比,这个房间显得异常宁静。路珩已经洗完澡,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半靠在床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张扬的脸上。他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显然还在回味群里周衍他们的“午夜狂奔”惨状。
叶丞则坐在窗边的小书桌前,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让清冽的湖风吹散一些室内的暖意。他刚沐浴过,黑发柔顺地贴着额角,整个人显得格外干净清爽。他面前摊开一本速写本,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专注地勾勒着。纸上已经初具轮廓:是傍晚在安布尔赛德溪边喝水的那只花斑猫,慵懒的神态抓得很准。他画画时很安静,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啧,周衍那傻狗,跑十公里还发语音,结果被迟神当场抓包加罚,笑死我了。”路珩忍不住分享快乐,把手机屏幕转向叶丞,“你看他最后那语音发的,气都喘不匀了!”
叶丞抬起头,看了一眼,清澈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他目光又回到自己的画上,笔尖在猫咪的胡须处细细描摹。
路珩看他专注画画的样子,也不再打扰,继续刷着手机,偶尔低声吐槽几句。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叶丞:“对了阿丞,你想坐船游尼斯湖不?我看攻略说那边有水怪传说,挺有意思。”
叶丞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很轻,却清晰:“都行。不过…我更想看峡谷。”他指的是此行的目的地,格伦科峡谷。
“行!那咱俩优先看峡谷!”路珩爽快答应,对他来说,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看。房间里再次陷入宁静,只有画笔的沙沙声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窗外的月光偶尔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在叶丞安静的侧影和路珩放松的姿态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双人间:谢云松+岑疏河
相比另外三人,谢云松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疲惫,甚至还有心思敷面膜…
“卧槽!疏河!你看我这脸!” 他正顶着一脸惨绿色的泥状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对着房间里的穿衣镜左照右照。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配上这面膜,活像个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水怪。“这英国货还挺贵,说是能深层清洁补水…明.天拍照得上镜点,不能输给路珩那小子!”
岑疏河正坐在床边擦头发,他刚洗完澡,黑茶色的发梢还滴着水珠,身上是简单的灰色棉质睡衣。他看着谢云松那副“尊容”,尤其是对方还试图做个鬼脸导致面膜开裂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那个标志性的酒窝若隐若现。他无奈地摇摇头:“云松,快十二点了,你确定要敷着这个睡?”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不赞同。
“哎呀,一会儿就好!十五分钟!” 谢云松满不在乎,拿起手机又开始刷,“诶,疏河你看见没,这宋迟,狐狸尾巴都翘上天了,给爷累的,你可是我队长!竟然也不帮忙求情…”语气“委屈”。
岑疏河没接话,只是把毛巾挂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湖面夜色。比起群里的闹腾和谢云松的面膜秀,他更期待明.天即将踏上的苏格兰高地之旅。那苍凉壮阔的风景,才符合他心中对这次旅行的想象。他想起晚餐时宋迟和简然的互动,还有周衍他们的起哄,心底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这群人真是精力旺盛。
“喂,疏河,你说明.天格伦科峡谷真有传说中那么悲壮吗?我看照片都挺荒凉的。” 谢云松终于觉得面膜有点干了,开始小心翼翼地撕。
“嗯,”岑疏河转过身,看着谢云松一点点把“绿脸”揭下来,露出下面因为热气蒸腾而泛红的脸,“据说天气变化很快,风景…要看运气。” 他看着谢云松清理干净的脸,补充了一句,“现在顺眼多了。”
谢云松:“……”他摸了摸自己光滑(自认为)的脸,总觉得岑疏河这话有点不对劲。
双人间:习东 + 邓宇风
房间内亮着柔和的床头灯。两位大家长还没睡。
习东穿着舒适的棉质家居服,靠在床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他手指滑动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屏幕上是他和妻子、孩子的视频通话截图,还有妻子发来的好几条叮嘱信息,从注意保暖到按时吃饭,事无巨细。
“还是这么啰嗦。”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笑意。他回复了一条“知道了,都挺好,放心”,然后点开相册,翻看着白天拍的照片:孩子们在湖边兴奋的笑脸,色彩斑斓的山林,古老的桥屋…每一张都看得仔细。
邓宇风坐在书桌前,笔记本屏幕亮着,上面是打开的文档和密密麻麻的英文资料。他戴着细框眼镜,眉头微锁,神情专注。文档标题是《高地天气系统分析与徒步风险评估》。他正在查阅格伦科峡谷最新的天气预报和徒步路线注意事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停下来记录几笔。
“老邓,还在看资料?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开车。” 习东抬头提醒道。
“嗯,看完这点。” 邓宇风头也没抬,声音沉稳,“格伦科那边天气变化快,得心里有数。这帮小子玩起来没轻没重,安全第一。”
习东点点头,表示赞同。他放下手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是啊,今.天玩得是挺疯,周衍那几个小子还闹了那么一出…不过也好,年轻人嘛,精力旺盛,宋迟也有分寸。” 他想起楼下听到的关于“送温暖”的只言片语和后来跑步的动静,无奈地笑了笑。
邓宇风终于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有分寸就好。公开了,责任也更大了。” 他意有所指。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让他们看看真正的苏格兰高地。”
“会的。” 习东也看向窗外,语气笃定,“孩子们运气都不错。” 他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睡吧。”
房间陷入一半的黑暗。两位肩负重任的大家长,在确认了行程和安全后,也终于卸下担子,准备迎接明.日更壮阔的旅程。
双人间:韩启明+关叙
这个房间也还亮着灯,但气氛轻松许多。
韩启明半躺在床上,正和远在国内的妻子打视频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嗯,到了,风景特别好…对,他们都挺乖的…就是晚上周衍和谢云松那两个皮猴子又闹了点小笑话…嗯,没事,宋迟处理了…你和小宝也早点睡…”
关叙则坐在小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打开的微博界面。他正皱着眉头,手指快速滑动,浏览着关于#队长夫人#、#迟然家法#等热搜话题下的评论。大部分是CP粉的狂欢和祝福,但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质疑炒作、质疑影响比赛状态,甚至有些针对简然性别的恶意评论。
他脸色有些沉,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似乎在斟酌回复,最终还是关掉了评论区。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作为教练,他更关注比赛本身和队员状态,但舆论的压力,有时比对手更棘手。尤其是看到那些针对简然的无端指责,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韩启明结束了视频通话,看到关叙凝重的表情,问道:“怎么了?网上又不太平?”
“嗯。” 关叙把平板递过去,“老样子。好的好上天,坏的…不堪入目。特别是针对小然的。”
韩启明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些键盘侠…真是闲的!小然实力摆在那里,用得着他们指手画脚?”他语气带着火气,“宋迟那小子公开是冲动了点,但也是真护着她。我看挺好!”
“公开是双刃剑。”关叙叹了口气,“热度有了,压力也更大了。希望他们俩…还有整个队,能扛住吧。尤其是世界赛刚打完,现在正是舆论焦点。”
“扛得住!”韩启明把平板还给邓宇风,语气斩钉截铁,“咱们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几个键盘侠还能翻了天?你看今.天小然怼周衍那样儿,像扛不住的吗?宋迟那小子更是个狐狸精,精着呢!”他对自己的队员有种近乎护犊子的信心。
关叙被他逗乐了,脸上的凝重也散了些:“也是。让孩子们自己处理吧。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们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干扰,把精力集中在训练和比赛上。” 他关掉平板,也起身准备休息,“行了,睡吧。明.天高地,别让这些破事影响心情。”
两人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月光如水般流淌进来。韩启明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关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明.天路上要找机会跟宋迟和简然简单聊聊,不是干涉,只是作为长辈的提醒和支持。苏格兰高地的风,需要更坚韧的心去面对,但他相信这群年轻人。
温德米尔湖沉入最深的夜色,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