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5-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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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走廊厚重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壁灯投下温暖的光晕。宋迟抱着简然,步伐沉稳地走向她的塔楼房间。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脖颈,带着诱人的甜香。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带来的冲击感还未完全褪去,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温热的触感,像烙印一样烫进心里。他低头看着简然毫无防备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的酡红未退,平日里冰冷的棱角被酒精彻底软化,只剩下一种毫无保留的纯然依赖。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身体深处被强行压抑的火苗又有复燃的趋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好不容易走到房间门口,宋迟单手抱着简然,略显笨拙地从她口袋里摸出房卡。“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雕花木门应声而开。

房间很大,延续了城堡的古典风格,四柱床上垂着厚重的帷幔。宋迟小心翼翼地将简然放到柔软的大床上,动作轻柔。他拉过丝绒被,仔细地盖到她胸口,替她掖好被角。

他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微红的脸颊,最终停留在那颗小小的泪痣旁,久久没有移开。那声“花心”的控诉仿佛还在耳边,他无奈地低笑一声,俯身,在她的泪痣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小没良心的……”低沉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宠溺,消散在静谧的夜色里。

直起身,宋迟最后深深看了熟睡的简然一眼,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走廊里,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仍在狂跳的太阳穴。

当他回到餐厅门口时,里面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路珩是整个人架在叶丞身上的,跟简然只黏一个人的样子大相不差。好在有领队和岑疏河帮忙,不然他真的要垮了,毕竟路珩可没简然那么轻。

只剩下牧延川、陈翊尘和几位还算清醒的领队还在收拾残局,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他回来,几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她睡了?”韩启明问。

宋迟点点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澜:“嗯,睡得很沉。”

“那就好。”关叙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玩。”

牧延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个小瓶子和一瓶水,是解酒药和电解质饮料。

宋迟接过,道了声谢:“谢了,牧哥。”

陈翊尘则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说了句:“迟哥…然姐她…没事吧?”

“没事。”宋迟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喝多了。去睡吧。”

陈翊尘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跟着牧延川一起离开了。

宋迟没有立刻回房。他独自走到城堡侧翼一个面向花园的露台。夜晚的高地寒气刺骨,风比白天小了些,却带着更深的湿冷。深蓝色的天幕上,厚重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几颗寒星挣扎着透出微光,洒在城堡古老的石墙和远处沉寂的湖面上。空气里是泥土、苔藓和凛冽霜寒的气息。

他靠在冰冷的石栏杆上,拧开矿泉水瓶,将解酒药吞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体内残余的躁动。他望着远处黑暗中本尼维斯山模糊的巨大轮廓,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餐厅里的一幕幕,她迷蒙依赖的眼神,软糯的质问,孩子气的固执,还有最后那个没厘没头的控诉,以及,猝不及防、带着酒香气息的吻。

“花心?”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冷风吹拂着他灰棕色的发梢,也让他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他拿出手机,点开〈峡谷音浪集合号〉,无视了里面999+的疯狂刷屏和@,反正都是意料之内,他直接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木:她睡了,睡得很熟。别担心。〉

消息是发给薛嘉佑的。他知道,远在纽约的发小一定在担心。

很快,那边回复了。

〈期许:好。辛苦你了。照顾好她。也照顾好自己。〉

〈期许:呃…予欢可能会…比较激动。〉

〈木:没关系,情理之中。〉

宋迟看着最后那四个字,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简然房间窗户的方向,一片漆黑,才转身,踏着城堡厚重的地毯,走向自己与牧延川、陈翊尘合住的三人间。

塔楼房间的雕花木窗紧闭着,隔绝了高地深夜的霜寒与风声。壁炉模拟火焰的橙红光晕在深色帷幔上跳跃,房间里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城堡的古老木香和一丝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酒甜香。

简然陷在柔软得如同云朵的丝绒被褥里,深陷在无梦的酣眠中。酒精彻底卸下了她所有的心防与盔甲,平日里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长睫安静地覆下,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出两道小小的阴影。脸颊上诱人的酡红尚未完全褪去,像被朝霞吻过的雪地。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畔,几缕发丝黏在微汗的额角,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惊人的脆弱美感。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无意识地翻动一下身体,丝被滑落,露出纤细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线条,星星项链的细链在暖光下闪动着微芒。她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收起所有尖刺的幼兽,将自己全然交付给这温暖的黑暗。城堡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守护着这一室静谧的、带着醉意的安宁。

走廊深处,三人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宋迟放轻脚步走进来。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牧延川已经靠在另一张床上,鼻梁上还架着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灯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陈翊尘则蜷在靠窗的床上,背对着门口,发出细微均匀的鼾声,显然已经睡熟。

“回来了?”牧延川抬眼,声音压得很低。

“嗯。”宋迟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好,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牧延川合上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她怎么样?”

“睡了,应该没事。”宋迟拿起床头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解酒药的苦涩似乎还在舌尖残留。

牧延川点点头,没再多问。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陈翊尘细微的鼾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牧延川的目光落在宋迟脸上,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他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紧绷和眼底深处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作为朝夕相处的队友,牧延川的观察力细致入微。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刚才在露台吹风?”

宋迟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嗯”了一声。他知道瞒不过牧延川。

“解酒药吃了?”

“吃了。”

牧延川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书,却没有翻开。他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道:“她…只是喝多了。” 这句话既是陈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解意味。他了解宋迟的克制,也明白刚才餐厅那一幕对宋迟的冲击有多大。

宋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被看穿的赧然。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低沉:“我知道。”他知道简然的行为是酒精催化下的失控,并非清醒的选择。但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失控的依赖和亲近,才更让他心旌摇荡,也更让他需要强大的自制力去克制随之而来的汹涌渴望。

牧延川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床头柜上那瓶未开封的电解质饮料朝他这边推了推。无声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宋迟拿起饮料,拧开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微甜的味道,似乎稍稍安抚了体内那点残余的躁动。

洗过澡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高地一日奔波的疲惫和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松懈。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的一切,蒸汽火车喷薄的白色巨龙、峡谷狂风的呼啸、本尼维斯山沉默的压迫、古堡壁炉的温暖、Seasgair餐厅里摇曳的烛光、她迷蒙的眼、软糯的质问、孩子气的固执、还有唇上那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柔软触感………

画面最终定格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心口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平复了许多,只剩下沉静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群里,一条条挂着红点的语音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锁屏,将手机放在枕边。

他需要冷静,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旅程,还有那个醒来后可能会因为“社死”而重新竖起尖刺的姑娘需要他去安抚。

“睡吧,牧哥。”宋迟低声说,掀开被子躺下。

“嗯。”牧延川应了一声,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壁灯。房间里只剩下陈翊尘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宋迟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身体的疲惫催促着睡眠,精神却依旧清醒。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时间一点点流逝,城堡的古老石墙仿佛将一切都隔绝在外,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隔壁塔楼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模糊的梦呓,像小猫的呜咽,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宋迟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几秒后,再无声响。仿佛那只是风声制造的错觉。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弧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淡淡洗涤剂清香的枕头里,终于放任自己被疲惫和暖意拖入沉沉的睡眠。

窗外,苏格兰高地沉沉的夜色如同浓墨。风掠过城堡尖顶,发出悠长的呜咽,卷动着花园里凋零的残叶。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清冷的月光如银瀑般倾泻而下,短暂地照亮了城堡古老的石墙、沉睡的花园和远处本尼维斯山沉默而巨大的轮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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