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1-Miracle降临

——

再次启程,雨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粗壮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巨响。灰暗的天空不时被惨白的闪电撕裂,紧随其后的便是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

轰隆——!

“哇靠!”陈翊尘在后座被一个近在咫尺的炸雷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薯片差点撒了。

“刺激!”谢云松却兴奋起来,扒着副驾椅背往前看,“这雷声带劲!跟峡谷里远古龙刷新似的!”

“来来来,应个景!”路珩也来了精神,在副驾上打开手机音乐APP,一阵激昂的前奏瞬间冲破雨声和雷声的封锁,正是PU乐队那首燃爆了的曲子《破晓之焰》。他直接把音量调到最大,对着对讲机喊:“全体都有!合唱准备——!”

仿佛收到了开团信号,三辆车、二十来个年轻的声音,无论跑不跑调,无论隔着雨幕和车门,瞬间加入了这场与天地轰鸣的对抗赛。粗犷的、清亮的、跑调的、吼破音的歌声混杂着雨声、雷声、引擎声,在苏格兰高地空旷的A82公路上野蛮生长:

“——在深渊边缘点燃火光!管他前路荆棘或巨浪——!”

“——烧尽彷徨!撕裂这沉默的穹苍——!”

简然靠在窗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鬼哭狼嚎的合唱冲击着耳膜,她看着窗外疯狂舞动的雨刷和模糊成一片的灰绿色世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一辆车里,宋迟无声地笑了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拍,也跟着唱了一句,声音淹没在集体的狂欢里。

奇迹往往发生在最不抱希望的时刻。

当车载时钟跳到下午.五点多,肆虐了近一天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停了。就像有人猛地关掉了巨大的水龙头,雨声戛然而止。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金红色的夕阳光芒如同熔化的金子,汹涌地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湿漉漉的世界。

“雨停了!快看!”陈翊尘第一个指着前方挡风玻璃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天际。紧接着,更大的惊呼此起彼伏。

“卧槽!彩虹!!”

“我的天!还是双的!!”

在车行方向的右前方,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澄澈天空中,赫然悬挂着两道巨大而完整的彩虹拱桥。内圈的虹霓色彩鲜艳欲滴,红橙黄绿青蓝紫,清晰分明;外圈的霓则稍显朦胧柔和,如同水彩晕染开的光晕。两道瑰丽的光弧,一端深深扎根于墨绿色的苍茫山峦之中,另一端则优雅地跨越天际,消失在远方地平线尽头,仿佛为他们的旅途架设起两座通往神域的桥梁。夕阳的金辉慷慨地泼洒在彩虹之上,又折射到下方湿漉漉的草地、树丛和蜿蜒的公路上,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梦幻般的金边,水洼像散落一地的碎金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三辆车几乎同时放缓了速度,最终缓缓停靠在宽阔的路边临时停车带上。车门纷纷打开,年轻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站在雨后清新得不可思议的空气里,仰着头,震撼地望着这天地间恢弘的馈赠。

“我的妈呀……”周衍张着嘴,都忘了自己刚才开车开得腰酸背痛。

“嚯…双彩虹…”岑疏河举着手机,开启了录像。

“快!合照合照!”路珩嚷嚷着,一把拉过身边的简然和叶丞,又招呼其他人。

“这运气……开光了吧?”谢云松摸着下巴,一脸不可思议。

付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根黑绳,又抬头看看彩虹,喃喃自语:“这可比‘一路顺风’给力多了……”

陈翊尘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猛地转向站在牧延川身边的简然,眼睛亮得惊人,指着天空大喊:“然姐!然姐!看!Miracle!这是神迹啊!”

“Miracle”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所有人心中激起涟漪。

Miracle,奇迹、神迹。

“Miracle降临啊简然妹妹!”

“不愧是Miracle!赛场上神迹,连老天都肯定了!”

“这算不算是奇迹附体?”

简然仰着头,那双清冷的桃花眼被绚烂的虹霓映照得流光溢彩,眼角的泪痣也仿佛在发光。她看着那两道横跨苍穹的光桥,感觉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情绪充满。

站在她斜前方的宋迟闻声转过头。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发梢染着暖色,锁骨处那颗小痣在敞开的领口若隐若现。他看着她被彩虹点亮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就在这静谧而震撼的几秒钟里,一直安静观察着这一切的牧延川,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彩虹的碎光,他沉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恰到好处的调侃:

“这哪里是Miracle显灵。”

他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在宋迟和简然之间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这分明是咱们迟哥,给冠军AD下的……聘礼。”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哦——!”地一声,更大的爆笑和起哄声浪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头顶的彩虹。

“啊啊啊牧哥!!神解读!!”

“聘礼!双彩虹当聘礼!迟哥大手笔!!”

“我的天!牧延川你闷声干大事啊!!”

“迟哥!快表态!这聘礼够不够份量?”

“然妹!快收下!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谢云松和周衍怪叫着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宋迟,路珩和叶丞也加入了“逼宫”的阵营。宋迟被他们摇得东倒西歪,脸上那点佯装的镇定终于绷不住,破功地抬起唇角,轻笑两声,耳根在夕阳和哄笑声中迅速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分明是托简然妹妹的福,被奇迹眷顾了不是?”

然而他这句话被淹没在起哄声中,宋迟只好一边试图挣脱这群“土匪”,一边抬眼去寻简然。

简然站在原地,猝不及防被牧延川这神来一笔轰得大脑一片空白。那句“聘礼”像带着电流,瞬间从耳朵窜遍全身。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全涌到了头顶,脸颊倒是依旧绷着那副清冷表情,唯独那对白皙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跟她挂耳染的那几缕彩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低下头,假装去踢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立刻召唤女枪的大招把牧延川连同这群起哄的家伙一起轰到水晶里去。

领队教练们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群闹腾的年轻人,脸上都带着纵容又欣慰的笑意。韩启明对关叙低声道:“这解读不错。”

关叙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天际那两道依旧绚烂的虹桥:“这聘礼,确实够特别。”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雨后闪着金光的路面上。双彩虹依旧高悬,仿佛永恒地定格在这片被雨水洗净,被奇迹眷顾的高地之上。嬉闹声、起哄声、笑骂声混合着尚未散尽的雨水气息和青草芳香,在金色的光晕里蒸腾,汇成一股蓬勃而喧闹的生命力。

宋迟终于从“人堆”里挣扎出来,头发被揉得乱糟糟,他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大步朝那个低着头、红着耳朵、假装看石子的身影走去。夕阳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在湿漉漉的金光里。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刺目的霞光。

简然感觉到阴影靠近,心跳漏了一拍,却倔强地不肯抬头。

宋迟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廓,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四周的起哄声还在持续,但他仿佛自动屏蔽了那些噪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带着点刚刚笑闹过的微喘,却清晰地钻进简然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郑重的温柔:

“咳…那什么,”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试探,轻轻碰了碰她紧握成拳、藏在卫衣袖子里的手背,触感微凉,“这聘礼…还满意吗,冠军AD?”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轻轻碰触她藏在宽大卫衣袖口里紧握的手背。那触碰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简然强装的镇定堡垒。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羞恼,眼角的泪痣在夕阳下像一颗小小的星子。

“宋迟。”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他的名字,脸颊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冰山的体面,可那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朵彻底出卖了她,“你跟他们一起发什么疯?”

宋迟看着她炸毛又强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和毫不掩饰的纵容。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一点点,呼吸几乎拂过她滚烫的耳廓,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带着点懒洋洋的、气死人的笑意:“怎么是发疯?牧哥都盖章了,双彩虹当聘礼,多浪漫。别人想都想不来呢,简然妹妹,给点面子?”

“浪漫个头。”简然被他这无赖劲儿气得差点跺脚,手背被他碰过的地方像烙铁烫过一样,热度直往心里钻。她狠狠瞪他一眼,眼神像淬了冰的小刀子,可惜配着那对红彤彤的耳朵,杀伤力直线下降,反倒平添了几分生动,“你再胡说八道,下次SOLO我让你用悠米打野。”

“噗——”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陈翊尘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悠米打野?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迟哥的妖姬怕不是要当场自闭。

“听见没迟哥!”周衍立刻抓住机会,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然妹发话了!下把训练赛就用悠米!翊尘,快,把你的猫咪符文天赋借迟哥抄抄!”

“我…我没有!”陈翊尘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他这辅助位的小身板,可经不起队长和ADC的双重“毒打”。

哄笑声再次爆发,连岑疏河都笑得露出了深深的酒窝,牧延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行了行了!”宋迟终于笑着抬手,示意大家适可而止。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夕阳和彩虹映照得格外生动的年轻脸庞,最后落在身边依旧绷着脸、但耳根红晕稍褪的简然身上,朗声道:“聘礼呢,先寄存着。彩虹也看够了,再磨蹭天都黑了。目标布莱顿,上车。谁最后一个上车,今.晚住宿费自付。”

“嗷!冲啊!”路珩第一个响应,拉着叶丞就往二号车跑。

“迟哥你这是公报私仇!”谢云松嘴上抗议,脚下却丝毫不慢。

“我靠!牧哥等等我!”付远也来了精神。

瞬间,刚刚还挤在一起看彩虹的人群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奔向各自的车门。简然趁着这混乱,飞快地挣脱开宋迟那若有似无的“包围”,像一尾灵活的鱼,迅速拉开二号车后座车门钻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宋迟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门,摸了摸鼻子,低笑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一号车主驾。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得狭长。

三辆车重新启动,引擎发出沉稳的低鸣,碾过湿漉漉、泛着金光的路面,继续向着南方驶去。车窗外,那两道巨大的彩虹依旧横跨天际,瑰丽的色彩在逐渐加深的暮色中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夺目,如同两座不朽的凯旋门,静静地守护着他们前行的方向。车厢里,对讲机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谈笑、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以及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芬芳的微凉晚风。

简然靠在窗边,看着后视镜里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虹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温润的玉镯。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车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她微微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掠过右前方一号车的主驾位置,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后脑勺轮廓,灰棕色的发梢在暮光中染着暖色。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借着整理卫衣帽子的动作,悄悄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

车流平稳地汇入A9公路,金色的夕阳彻底沉入远方的山峦,天空由绚烂的金红过渡成深邃的靛蓝,几颗早熟的星子悄然点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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