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0-思想品德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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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h Ness Lodge Hotel,Pibroch餐厅,苏格兰Drumnadrochit村庄
11月10.日 早上 8: 00
十一月的苏格兰高地清晨,空气清冽得像刚从冰泉里捞出来,吸一口,凉意直透肺腑。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笼罩在薄雾中的尼斯湖,湖水平静得像一面墨绿色的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英式早餐:金黄酥脆的培根、饱满油亮的香肠、滑嫩的炒蛋和煎蛋、烤番茄、焗豆子、黄油煎蘑菇、热气腾腾的烤吐司,还有大盆的水果沙拉和酸奶。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烤面包的麦香以及食物油脂混合的诱人气息。
“早啊各位!”周衍顶着一头睡得有些炸毛的黑发,精神抖擞地第一个冲进餐厅,手腕上的纹身随着他夸张的挥手动作若隐若现,“嚯!这早餐阵仗,感觉吃完能单挑一头高地牛!”他目标明确地直奔烤肠和培根而去。
“你悠着点,小心胃造反。”牧延川的声音沉稳地响起。他已经穿戴整齐,半框眼镜后的眼神清醒锐利,手腕上的指针表显示着精确的时间。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着煎蛋,动作斯文得与旁边风卷残云的周衍形成鲜明对比。
“牧哥,早。”陈翊尘也走了进来,发尾的蓝灰色挑染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很清爽。他看起来有点蔫蔫的,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臂上的胎记位置,然后去取酸奶和水果。“然姐…还没起吗?”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简然走了进来。金色长发随意披散着,额前几缕彩色的挂耳染垂落,衬得眼角的泪痣格外清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刚睡醒的天然冷感,耳朵尖却在踏入餐厅、感受到众人聚焦目光的瞬间,悄悄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早。”她言简意赅地打了个招呼,目不斜视地走向餐台,目标明确地拿了一小碗麦片和牛奶,又夹了两片烤得焦黄的全麦吐司。
“哟,然妹,昨晚睡得好吗?”谢云松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黑发,脑后的小辫子还没来得及扎好,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颈侧。他端着满满一大盘食物坐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语气拖得长长的,“有没有被迟神这个‘操心学生’惹的睡不着觉啊?”
“噗——”正喝着牛奶的路珩差点呛到,锁骨处的金属钉随着他咳嗽的动作微微起伏。他赶紧放下杯子,暗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其实并不明显,但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深沉的色泽。“咳咳…谢云松你够了啊!大清早的别刺激我们AD脆弱的神经。”话虽这么说,他那双张扬的眼睛里也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简然端着盘子,面无表情地在牧延川旁边的空位坐下,仿佛没听见谢云松的话,只是耳朵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点点。她拿起勺子,专注地搅动着碗里的麦片。
“行了行了,都收敛点。”宋迟的声音带着笑意,从简然身后传来。他银色的手链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腕间,另一边耳朵上的耳骨钉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微芒。他自然地拉开简然旁边的椅子坐下,将手里端着的两个盘子放下,一个是他自己的,堆满了各种肉类和煎蛋;另一个则放在简然面前,里面是剥好壳的水煮蛋、几片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特意挑掉了大部分肥肉)和一小份水果沙拉。
“喏,补充点蛋白质。”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顺手为之,但眼底的关切不容错辨。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一颗橘子味,一颗草莓味,轻轻放在简然的手边。
简然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颗橘子味的糖揣进了自己口袋,然后把草莓味的推了回去。宋迟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把草莓糖收了起来。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流转,看得旁边一群人牙酸。
“啧啧啧,迟少这服务,五星级管家水平啊。”周衍一边往嘴里塞香肠,一边含糊不清地调侃,“然妹,考虑给他涨工资不?”
“工资?”简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字字清晰,“他倒欠我精神损失费。”
“噗哈哈哈!”叶丞忍不住笑出声,他长得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然妹,精准打击!”
他旁边的路珩翻了个白眼:“你的名字叫无情!”
“咳。”关叙清了清嗓子,作为主教练,他适时地掌控了一下局面,“都吃快点,八.点半准时出发。今.天路程不短,目标是布莱顿。天气预报看了吗?大概率要下雨,都检查好自己的行李,雨具带好,别淋感冒了影响状态。”他和韩启明、习东、邓宇风这几位“家长组”坐在餐桌另一头,面前的食物也都快见底了。
韩启明笑呵呵地补充:“风景在路上,下雨也有下雨的意境嘛。”
窗外,灰蒙蒙的天幕沉沉压着苍翠起伏的山峦,湿漉漉的水汽凝结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简然瞥了一眼,下了结论:“准备好雨衣吧。这天气,没跑。”
“对对对,雨衣雨衣!”陈翊尘连忙附和,试图转移话题,“我昨晚特意检查了,都塞在背包最外层了。牧哥,你带了吧?”
牧延川点点头,推了下眼镜:“带了。还有备用的电解质粉。”他指了指放在脚边的一个小包。
岑疏河顶着一头打理得还算整齐的黑茶色头发,脸上带着温和的酒窝,接话道:“希望雨别太大,不然开窗看风景的计划泡汤了。”
“怕啥,”付远晃了晃脚踝,那里系着一根朴素的黑色编绳,“我这儿有‘一路顺风’,老天爷得给点面子。”
他旁边的周衍立刻接梗:“对对对,还有我们Victory纹身加持!Buff叠满!”
早餐在大家插科打诨和快速进食中结束。八点.一刻,三辆车已经整齐地停在酒店门口,引擎盖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宋迟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路虎揽胜沉稳地驶出酒店区域。副驾上的牧延川低头调整着腕表带,后座的谢云松和付远已经掏出手机开始联机手游,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呼叫各车!呼叫各车!一号车已发车,路况湿滑,保持间距,over。”宋迟拿起手边的对讲机,语气是队内指挥时特有的清晰稳定。
“二号车收到!路哥开车包稳,over!”叶丞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他坐在二号奔驰GLS的副驾,旁边是主驾路珩,后座是简然和陈翊尘。
“三号车收到!家长观光团准备就绪,周衍同志请控制你的音量,别吓着领队,over!”岑疏河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夹杂着周衍不满的嚷嚷和家长组韩启明、关叙的低笑。
雨,果然如简然所料,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敲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轻响。很快,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急促流淌的小溪。雨刮器奋力地左右摇摆,划开一片片短暂的清晰视野,窗外高地的壮阔景色在雨幕中变得朦胧而苍茫,巨大的山体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深黛色,云雾低垂,缠绕其间。
“啧,这雨,”付远在后座看着窗外模糊的风景,语气有点惋惜,“本来还想好好看看这‘勇敢的心’取景地呢。”
“雨天有雨天的味道,”牧延川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仪表盘上的时间,“安全第一。”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窗外雨声交织。谢云松大概是手游打腻了,率先打破沉默:“干坐着多没劲!来点节目啊!搞点娱乐活动提提神呗?玩‘谁是卧底’怎么样?跨车联机版!”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各车积极的响应,连三号车的两位教练都笑着说了句“可以”。
游戏规则简单,由一号车出题主持。牧延川从手机里调出专门的APP,设定好词语,系统随机分配了平民词“眉毛”和卧底词“胡子”。词语通过APP秘密发送到各车“玩家”手机。
“好,词语已发。从一号车开始描述,顺时针方向,二号车、三号车依次,描述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太模糊,一轮描述后投票找出卧底。”宋迟宣布规则,声音里带着点看戏的兴味,“付远,你先来。”
付远清了清嗓子:“嗯…这东西吧,人人都有,位置还挺显眼,长在脸上。”很稳妥的平民式描述。
轮到二号车的叶丞。他想了想,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我这个吧,颜色挺多的,黑的、金的、红的…呃,还有挑染的。”他大概想到了PU乐队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头发,描述开始有点飘。
三号车是周衍。他嘿嘿一笑,嗓门洪亮:“我这个啊!那可太有特色了!它长的地方,”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调子,“特别像,我手腕上这个‘Victory’的位置!懂吧?显眼!有个性!”他得意地晃了晃左手手腕,仿佛那纹身能透过电波被大家看见。
对讲机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雨声。
“噗——!周衍你大爷的!你那是眉毛长手腕上了还是纹身长脸上了啊?”谢云松第一个笑喷,拍着大腿。
“周王你这描述是生怕卧底找不到你吗?”路珩在二号车笑得方向盘都抖了一下。
“周衍同志,请严肃游戏!你这属于严重干扰视听!”岑疏河忍着笑“控诉”。
“我…我说错啥了?”周衍的声音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茫然,“这玩意儿不就在脸上挺显眼的位置吗?我纹身也在手腕显眼位置啊!逻辑通顺!”
他这一本正经的辩解更是火上浇油,连一向淡定的牧延川都低头扶额,肩膀可疑地抖动。简然坐在二号车后座,嘴角努力绷紧,最终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对着车窗无声地弯了眼睛,耳朵尖又有点热。陈翊尘在后座笑得直抽气,小声对简然说:“然姐,衍哥这脑子…峡谷里是怎么单杀对面的啊?”
第一轮投票毫无悬念,周衍以压倒性票数被“冤杀”。
APP揭晓身份——平民。
对讲机里再次响起一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叹息和爆笑。游戏在欢乐(且对周衍智商充满同情)的气氛中继续了几轮,最终揪出了卧底谢云松。
他抽到的是“胡子”,描述时用了“有些人喜欢把它修成各种形状”露了马脚。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开了近三个小时,窗外风景在连绵雨幕中变得单调。按照计划,车队驶入一个大型服务区休整。车子刚停稳,众人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冷冽湿润的空气夹杂着加油站特有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活动活动!腿都坐麻了!”周衍伸着懒腰,夸张地扭着腰。路珩则目标明确地拉着叶丞冲向便利店:“补充弹药!可乐薯片!”
简然没急着下车,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昨晚醉酒的记忆碎片和今.早的调侃轮番轰炸,加上长途坐车的疲惫,让她有点蔫。车门轻响,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接着是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清冽气息的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她没睁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低血糖犯了?”宋迟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刻意放低了,只有她能听清。他不知何时下了车,绕到了她这边。
“没。”简然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却下意识地把那件宽大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情又清冷的桃花眼和微红的耳朵。外套上属于他的温度和味道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和凉意。
宋迟没再多问,只是顺手把一盒插好吸管的草莓牛奶和一小袋独立包装的蔓越莓软糖放在她手边的储物格里。“垫垫。”说完,他关上车门,走向正在给路虎加油的牧延川。简然这才慢慢睁开眼,看着那盒牛奶和粉色的糖果包装,抿了抿唇,撕开一颗软糖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另一边,叶丞和路珩抱着几大袋零食饮料从便利店出来。叶丞眼尖,瞥见服务区角落的吸烟亭里,一个看起来顶多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年正笨拙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叶丞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他走过去,隔着几步远停下。
“喂,”叶丞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有种不符合他乖顺外表的直接,“肺不要了?”他下巴朝那支烟扬了扬。
那少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看清是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窘迫和强装的不在乎。
叶丞没等他回嘴,指了指便利店门口巨大的禁烟标识牌:“这玩意儿没什么意思,纯粹浪费时间还烧钱。”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顺手从自己刚买的袋子里摸出一盒超强薄荷糖,抛了过去。
少年下意识接住,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盒,又看看叶丞那张没什么攻击性甚至称得上“乖”的脸,再看看自己手里燃烧的香烟,脸腾地红了。他犹豫了一下,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沙盘里,低声嘟囔了句“Thanks”,攥着那盒糖快步走开了。
路珩全程抱臂看着,这时才走过来,撞了下叶丞的肩膀:“行啊小叶老师,思想品德课代表?”
叶丞耸耸肩,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然后抽出一根含在唇间:“实话实说而已。”他拿着打火机,下一秒就要点燃。
路珩啧了一声,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你小子,信不信我把你头发烧了?”然后把他嘴里的玩意儿精准扔到垃圾桶里,同时塞了一块薯片进去。
休整完毕,重新分配驾驶位。长时间驾驶容易疲劳,按约定,每辆车都需要更换正副驾驶。一号车换成了牧延川主驾,宋迟挪到副驾休息。二号车由叶丞换到驾驶座,路珩坐到副驾。三号车则由副驾的周衍换到了驾驶位,岑疏河挪到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