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3-它用肚皮滑冰,蹭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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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布莱顿码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还未走近,喧嚣的人声、欢快的流行音乐、机器运转的轰鸣以及海浪拍打桩基的哗哗声便混合成一股强大的声浪扑面而来。巨大的摩天轮如同镶满钻石的光环,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缓缓旋转,将梦幻的光晕投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过山车如同一条发光的钢铁巨龙,呼啸着在复杂的轨道上翻腾、俯冲,伴随着游客们兴奋或惊恐的尖叫。
无数霓虹灯牌争奇斗艳,闪烁着“Fish & Chips”、“Candy Floss”(棉花糖)、“Slot Machines”(老虎机)、“Ghost Train”(鬼屋)等诱人字样,将整个码头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如同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光怪陆离的巨型游乐场。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油炸食物的浓香、甜腻的糖霜味和海洋特有的气息,灌入每个人的鼻腔。
“哇哦——!”陈翊尘站在码头入口,仰望着这灯火辉煌的奇景,发出了由衷的惊叹。白天高地的苍茫壮阔与夜晚码头的喧嚣繁华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冲啊!炸鱼薯条!”周衍目标明确,循着最浓郁的香气就冲了过去。其他人也像水滴汇入大海,瞬间被这热闹的洪流卷散。
简然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属于宋迟的外套。码头的人流比想象中还要密集,各种肤色的游客摩肩接踵。她不太习惯这种过分嘈杂的环境,微微蹙起了眉。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就在这时,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藏在袖口里的手。
她一惊,猛地抬头。宋迟不知何时已紧贴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巧妙地替她隔开了旁边拥挤的人流。他侧过头,狐狸眼在迷离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点安抚的笑意:“跟紧点,简然妹妹。走丢了,我可不好跟予欢他们交代。”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的磁性,热气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简然想挣开,手却被握得更紧。她瞪他,他却笑得一脸坦然,甚至得寸进尺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那触感带着电流,让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周围是人声鼎沸,灯光迷离,手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守护。她挣扎的力道不知不觉泄了,只能偏过头,假装被旁边一个巨大的、旋转着发光糖果的棉花糖机吸引了注意力,只是那红透的耳根,在变幻的霓虹下无所遁形。
“来来来!尝尝这个!‘死亡辣度’烤翅!敢不敢挑战?”路珩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他举着一个插满红得发黑、裹满厚厚辣椒粉烤翅的纸盒,如同举着战利品,站在一个挂着“Devil’s Dare”(恶魔的挑战)招牌的摊位前,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张扬。
“靠!路哥!你玩真的?”谢云松凑过去闻了一下,立刻被那冲鼻的辣味呛得后退两步。
“怕了?”路珩挑眉,挑衅地看着众人,尤其是简然和宋迟,“AD位的,敢不敢?”
“来就来。”简然那股子反骨劲儿瞬间被激了起来,她挣开宋迟的手,几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串。
宋迟无奈地摇头,也笑着拿了一串:“舍命陪君子。”
周衍、谢云松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纷纷响应。只有陈翊尘和叶丞谨慎地选择了围观。岑疏河笑着摇头:“我就不参与了,花生过敏,怕这辣椒粉不干净。”付远也表示对辣度敬谢不敏。
挑战开始。路珩第一个咬了一大口,咀嚼的动作在下一秒瞬间凝固!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肤色涨成猪肝红,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几秒钟后,惊天动地的咳嗽和嘶吼才爆发出来:“水…水!!救命!!!”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乱蹦,涕泪横流,形象全无。旁边的谢云松和周衍也好不到哪里去,辣得直跳脚,嘶嘶地吸着冷气,到处找水。简然咬了一口,强烈的灼烧感瞬间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直冲天灵盖。她强忍着没像路珩那样失态,只是猛地蹙紧了眉,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绯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烤翅签子的手都绷紧了。
宋迟也没比她好多少,狐狸眼被辣得微微泛红,但他似乎更关注简然的反应,立刻把自己手里那瓶刚买的冰矿泉水拧开递到她嘴边:“快喝点。”
简然也顾不上别的,接过瓶子就猛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水流稍稍压下了口腔里的火焰地狱。她喘着气,眼角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微微湿润,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又倔强。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小盒冰牛奶,递到了还在“喷火”的路珩面前。是叶丞。他站在喧嚣和辣味弥漫的背景里,神色平静得不像话,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看穿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弧度。他清朗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路珩的咳嗽声:
“路哥,悠着点。忘了你的名言了?”他看着路珩辣得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慢悠悠地补刀,“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我看这‘死亡辣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路珩还在发抖的手,“能直接废了你的ADC双手。”
“噗——!”周围几个没参与挑战的,包括刚缓过劲的简然和宋迟,都没忍住笑了出来。路珩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叶丞,想骂又辣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抢过那盒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形象全无。
周衍一边吸着气一边拍着叶丞的肩膀:“小叶,金句!至理名言啊!”
这场“死亡辣翅”的闹剧最终以挑战者们集体败北、疯狂摄入冰饮而告终。路珩被辣得蔫了好一阵,直到被叶丞拉去玩了几把投篮机才缓过神来。
时间在欢笑、尖叫和各种新奇体验中飞快流逝。他们体验了能把人颠散架的碰碰车,在鬼屋里被粗制滥造的恐怖道具逗得哈哈大笑(主要是周衍和谢云松的夸张惨叫),在巨大的摩天轮升至顶点时俯瞰整个灯火璀璨的布莱顿海湾,海风带着咸味灌入车厢,仿佛伸手就能摘下天上的星子。
当最后一班旋转木马停下,霓虹灯牌接二连三地熄灭,喧嚣的音乐和游客的欢声笑语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深夜的海风骤然变得强劲而冷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拂着空旷的码头。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打烊,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和远处摩天轮轮廓上残留的彩灯,在深沉的夜色里孤独地闪烁着。
“啊?这就没了?”周衍看着瞬间冷清下来的码头,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感觉还没玩够呢…”陈翊尘也有些失落。
“回去吗?”付远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回去多没意思!”路珩立刻反对,他指着码头延伸向海里的长长栈道尽头,那里有一排面向大海的木质长椅,“看!风景多好!坐会儿呗?聊聊天!难得大家聚这么齐!”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白天憋在车里,晚上又疯玩了一场,此刻精神反而有些亢奋,谁也不想立刻回到酒店房间。
于是,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向栈道尽头。长椅只有几张,不够坐,大家也不在意。岑疏河、谢云松、付远几个占了椅子,周衍、路珩、陈翊尘直接席地而坐,就坐在铺着木板的栈道上。宋迟拉着简然在靠边的一张长椅坐下,自己坐在外侧,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海风。牧延川则靠在一根粗壮的灯柱旁,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沉静。
大海在脚下深沉地呼吸,黑色的浪潮一波波涌来,拍打在桩基上,发出规律而宏大的哗哗声,像亘古不变的低语。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群,倒映在微微起伏的黑色海面上,随波光摇曳。空气冷冽而纯净,带着咸腥和自由的味道,吸一口,仿佛能把肺腑都洗得干干净净。头顶的夜空是深邃的墨蓝,几颗疏朗的星子顽强地穿透城市的微光,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真安静啊…”陈翊尘抱着膝盖,望着海面,小声感叹。
“跟刚才简直两个世界。”叶丞也低声附和,他坐在路珩旁边的地上。
“这才叫生活!”周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木地板上,也不嫌脏,双手枕在脑后,“白天开天辟地,晚上闹海翻天,现在嘛…思考人生!”
“思考你手腕上的‘Victory’怎么还没变成世界冠军戒指?”谢云松精准吐槽,引发一阵低笑。
话题就这样散漫地铺开。聊刚结束的世界赛,聊惊心动魄的让二追三,聊金色的雨落在身上的感觉;聊青训营的糗事,聊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的紧张,聊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的经历;聊未来的目标,聊退役后的打算(虽然还很遥远),聊那些压在心底、不足为外人道的忐忑与梦想。
“诶,牧哥,”路珩忽然点名靠在灯柱上沉默的牧延川,“平时就你话最少,观察力最强,给我们讲个冷笑话呗?应应景!”
牧延川似乎没料到会被点名,在昏暗中推了推眼镜。几秒后,他那平直无波、毫无起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像在陈述一个严肃的科学事实:
“为什么企鹅的肚子是白的?”
众人:“???”
“因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海风把气氛吹得更冷一点。
“它用肚皮滑冰,蹭白了。”
空气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噗嗤——”第一个没绷住的是简然,她赶紧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爆笑声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码头炸开。
周衍和谢云松捂着肚子差点滚下长椅,路珩指着牧延川笑得说不出话,连岑疏河都笑得露出了深深的酒窝。
陈翊尘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牧…牧哥!你这笑话…好冷!比这海风还冷!”
牧延川在众人的狂笑声中,依旧保持着那副沉稳淡定的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成功地把本就有些凉意的气氛,冻成了南极冰川。
笑声渐渐平息,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