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1-重色轻友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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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穹顶下水晶灯的光芒流淌在洁白的桌布和银质餐具上,Conservatory餐厅里暖意融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少年们喧闹的笑语。
就在这闹哄哄的组队氛围达到顶点,路珩甚至已经开始分配位置的时候,一直安静坐在简然旁边的宋迟,忽然动了。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侧过身,灰棕色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他看向身边正用叉子百无聊赖戳着餐后水果、仿佛置身事外的简然,狐狸眼里漾开一抹清晰的笑意,带着点狡黠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简然妹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跟我出去逛逛?”
不像是询问,更像是通知。
整个餐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热烈讨论战术和分路的少年们瞬间噤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周衍张着嘴,叉子上的甜点掉回了盘子里。路珩高举着要分配位置的手僵在半空。谢云松脸上的笑容凝固。陈翊尘瞪大了眼睛。连一向沉稳的牧延川和岑疏河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带着明显的讶异。
简然更是猝不及防。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清晰地映出宋迟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她握着叉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以惊人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去哪?”简然的声音有点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她完全没预料到宋迟会在这个时间点、这种场合下突然发难。
宋迟嘴角的弧度加深,像一只终于逮到猎物的狐狸。他站起身,顺手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深色的长款风衣,动作从容优雅,仿佛接下来不是要去某个地方,而是要登台领奖。他目光扫过一圈呆若木鸡的队友,最后落回简然身上,声音带着点故意卖关子的神秘:
“秘密。”
他朝简然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自然又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去了就知道了。”
餐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悠扬的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流淌着。所有人的目光在宋迟伸出的手和简然僵硬的侧脸上来回扫射,充满了八卦的灼热。
简然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带着八卦意味的视线。她看着宋迟那只骨节分明、带着邀请的手,又看看他那双写满了“你不敢?”的狐狸眼,一股混合着羞恼和不服输的劲儿猛地冲上头顶。
“无聊。”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试图用惯常的冷漠武装自己。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有去碰宋迟的手,只是绷着脸,绕过他,径直朝着餐厅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仓促,耳廓的红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宋迟低笑一声,丝毫不在意她的“拒绝”。他对着满桌目瞪口呆的队友和家长们,极其自然地挥了挥手,脸上是春风得意的笑容:“各位,游戏愉快。我们先撤了。” 说完,迈开长腿,步履轻快地追着那道清冷的背影而去。
直到餐厅厚重的门在宋迟身后合拢,死寂才被打破。
“卧————槽!!!” 周衍第一个吼出来,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他…他们…这是…约会去了?!现在?!” 谢云松指着门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就这么…把人拐跑了?!” 路珩一脸被背叛的表情,“宋迟!你个重色轻友的狐狸精!”
“然姐…居然…没当场打死他?” 陈翊尘喃喃自语,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啧啧啧,” 牧延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队长执行力,一如既往。”
岑疏河也露出了然的酒窝笑容:“看来,今.
晚峡谷要少两个强力输出位了。”
韩启明和关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习东清了清嗓子:“咳…那个…孩子们,还开黑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更加响亮的、带着各种情绪(羡慕、起哄、难以置信)的哀嚎和怪叫。
伊斯特本初冬的傍晚,寒意如同浸了水的丝绸,无声无息地包裹上来。天光尚未完全沉沦,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由暗橙向蓝紫过渡的油画色调。海风比白天在白崖上时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和浓重的咸腥气息。
简然走得很快,短靴踩在酒店门口光洁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试图用速度甩开身后那个讨厌的身影和脸上挥之不去的热意。然而宋迟腿长,几步就轻松追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生气了?” 宋迟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 简然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目不斜视。
“真没有?” 宋迟侧头看她,故意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那耳朵怎么这么红?被风吹的?”
简然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怒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被戳穿的羞恼火焰,在渐暗的天色下亮得惊人,“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宋迟也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微微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灰棕色的发梢跳跃,在他深邃的狐狸眼里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展开了手里那件深色的长款风衣。
“穿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将风衣披在了简然肩上,动作熟稔地拢紧衣襟,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颈侧微凉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风大,别冻着。”
宽大的风衣瞬间包裹住她,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和温暖的体温,隔绝了凛冽的海风。这熟悉的感觉,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简然身体微微一僵,披着风衣,一时忘了推开他。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专注为她拢衣襟的动作,眼前却猛地闪过一幅画面,同样寒冷的江风,同样笨拙递过来的外套,同样紧张到耳根发烫的少年…
宋迟仿佛看穿了她的思绪,替她说了出来:“像不像一年前?在外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怀念的笑意,“那天风也很大,你穿得也少,抱着胳膊,看着就冷。”
简然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细节,被他如此清晰地复述出来。
“我当时,” 宋迟继续说着,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纠结得要死。想给你外套,又怕你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拒绝我,冷冷地甩我一句‘不用,谢谢’。” 他模仿着她当初可能的冷淡语气,惟妙惟肖。
“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星光般的笑意和一种尘埃落定的珍视,“你就那么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模仿着那个细微的鼻音,带着无限的缱绻。
“然后我就把外套给你披上了。” 宋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回味,“帮你拢衣襟的时候,手指碰到你脖子,很凉。”他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像羽毛般拂过她此刻同样微凉的颈侧皮肤,那触感让简然猛地一颤。
“你当时,耳朵红得…” 宋迟的指尖顺着她优美的颈线,极其缓慢地、带着灼人的温度,滑向她早已红透的耳廓,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就像现在这样。”
这亲昵的触碰和直白的言语,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简然全身。那晚外滩的记忆混合着此刻的悸动,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防线。羞恼、被看穿的窘迫、还有一丝隐秘的甜蜜,在她心头疯狂交战。
“宋迟!”她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低吼出声,身体猛地后撤一步,躲开他那作乱的手指。那双桃花眼里燃着怒火,但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遵循着身体最本能的防御反击机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掐住了宋迟腰侧的软肉,用尽全力狠狠一拧。
“嘶——!” 宋迟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扭曲,痛得弯下了腰,捂着被掐的地方,“简然!你谋杀亲夫啊!” 他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调。
“谁是你亲夫!” 简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松开手,气呼呼地瞪着他,脸颊绯红,胸口微微起伏,“再胡说八道,下次就不是掐腰了!” 她恶狠狠地威胁,眼神瞟向更“危险”的部位。
宋迟揉着被掐得生疼的腰侧,看着她炸毛又色厉内荏的样子,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重新直起身,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点无奈和纵容:“行行行,我错了。简然妹妹饶命。”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直接去碰她,只是摊开掌心,做出邀请的姿态,目光投向街道延伸的方向,海风的气息越来越浓。
“走吧,再磨蹭,就赶不上‘奇迹’的尾巴了。” 他刻意加重了“奇迹”这个词,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简然瞪着他,又看看他摊开的手,最终气呼呼地裹紧了他那件宽大的风衣,抬脚就走,依旧没碰他的手,只是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他的方向。风衣上属于他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像一层无形的铠甲,也像温柔的牢笼。
宋迟低笑一声,收回手,插进裤袋,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像一位守护公主的骑士,也像一位志在必得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