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2-像,又不像

——

穿过几条安静的、亮起昏黄路灯的街道,咸腥的海风气息越来越浓重。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脚下的道路开始变得有些坡度和崎岖。

当最后一片低矮的房屋被抛在身后,视野豁然开朗。

伊斯特本的低角悬崖(Low Head)在暮色四合中展露出它清冷而壮阔的身姿。

这里并非七姐妹白崖那样高耸入云的惊心动魄,而是一片相对低矮、却同样嶙峋陡峭的深色岩壁,以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姿态,向英吉利海峡深处延伸。天空是浓重的蓝紫色,如同被打翻的墨水瓶,边缘还残留着一抹挣扎的、暗沉沉的橙红,那是太阳沉入海底前最后的遗烬。这微弱的天光映照在海面上,将翻涌的浪涛染成一种深沉的、接近墨蓝的色泽,只有浪尖破碎时,才泛起冰冷的、转瞬即逝的白色泡沫。

海风比在城市街道上强劲了许多,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湿气,吹拂着岸边的枯草和低矮灌木,发出呜呜的声响。悬崖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些天然的巨石和风化严重的边缘,提醒着人们危险的存在。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遥远而朦胧。没有游客的喧闹,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礁石的轰隆声,以及风掠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呼啸。一种空旷、寂寥、带着原始力量感的萧瑟秋意,弥漫在天地之间。

“Low Head。” 宋迟的声音在风声中响起,他走到简然身边停下,与她并肩望着这片暮色中的海崖,“伊斯特本的‘低角’。从这里,能更安静地看海。”

简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裹紧了身上的风衣。风衣的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宽大的帽檐下,金色的发丝有几缕被吹拂出来,贴在脸颊上。她望着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大海,白天在白崖上被狂风和壮丽景色暂时压下的纷乱心绪,此刻在寂静与涛声中,又悄然浮了上来。

宋迟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无垠的深蓝。灰棕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侧脸的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简然才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为什么…是这里?” 她没有看他。

宋迟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风衣帽檐阴影笼罩的侧脸上:“因为这里像,又不像。”

“嗯?” 简然终于微微偏过头,帽檐下的眼神带着询问。

“像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外滩,”宋迟的视线投向暮色中墨蓝的大海,声音低沉而清晰,“风也很大,天也快黑了,周围人不多,只有江水和灯光。”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那时候,我就站在你旁边,心跳很快,想给你披件衣服,都要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简然的心跳,随着他的话,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外滩的冷风、他笨拙递来的外套、自己那声轻不可闻的“嗯”、还有披上衣服后两人之间那微妙而滚烫的沉默…所有的画面都清晰地浮现。

“不像的是,” 宋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种更深沉的意味,“那时候,我只能假装看江对面的灯,偷偷用余光看你。连你耳朵红了,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他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 他忽然转过身,正对着简然,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吹向她的冷风。他微微低下头,目光毫无遮掩地、直直地望进她帽檐下的眼睛里,那里清晰地映着暮色和他自己的影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海浪般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穿透风声: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你。”

“可以想给你披衣服,就给你披上。”

“可以知道你怕冷,就提前准备好。”

“可以…” 他顿了顿,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专注,像蕴藏了整片星空,“可以在你想掐我的时候,心甘情愿地挨着。”

“简然,” 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带着戏谑的“简然妹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这算不算…比第一次约会,进步了一点点?”

海风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卷起风衣的衣角和简然散落的发丝。宋迟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滔天的巨浪。第一次约会的青涩笨拙与此刻的直白坦然交织在一起,那被他珍视的关于她耳朵红的细节,那被他清晰记住她掐他的小动作…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而温柔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羞恼再次汹涌而至,但这一次,似乎还掺杂了更多别的东西。心慌意乱之下,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反击,想要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防线”。

“进步?” 简然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桃花眼瞪着他,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脸颊却红得惊人,“进步到学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拐人了?宋迟,你脸皮是跟白崖的石头一样厚了吗?” 她说着,又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掐他腰间的软肉。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在半空中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稳稳地截住了。

宋迟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他的目光锁着她,那里面不再是戏谑,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和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脸皮厚不厚,我不知道。” 宋迟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被海风吹得冰凉的手指,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按在了自己腰侧,刚刚被她掐疼的位置。“但这里,”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被你掐过的地方,现在还在疼。”

他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引导着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毛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侧紧实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体温。那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从简然的指尖窜遍全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透过指尖传递过来。

简然猛地想抽回手,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但他的手像铁钳,牢牢地包裹着她的手腕和手背,让她动弹不得。

宋迟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她被他按在自己腰侧的手,微微用力一带。简然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向前踉跄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呼吸相闻。他身上清冽的香甜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将她彻底笼罩。

“简然,” 宋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唇瓣,声音低沉得如同海妖的吟唱,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蛊惑,“我不仅脸皮厚了,胆子也大了。”

他的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眼眸,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嫣红的唇瓣上。那目光专注而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海浪的轰鸣,呼啸的风声,远处城市的微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简然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手腕和手背上他滚烫的掌心温度,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带着清甜气息的呼吸,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暧昧和灼热。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他眼中那团炽烈的火焰抽干了。

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下来,紧张得闭上眼睛的瞬间——

宋迟的动作却停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看着她在自己气息笼罩下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脸颊绯红,连小巧的鼻尖都染上了粉色。

一种难以言喻的怜爱和冲动同时击中了他。

他最终没有吻上那近在咫尺、诱人采撷的唇瓣。

而是微微偏过头,温热带着无限珍视的吻,如同羽毛般,轻柔地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了她早已红透,仿佛要滴出血来的耳廓上。

简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电流从被他吻住的耳廓瞬间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直冲四肢百骸。她浑身猛地一颤,像被抽掉了骨头,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那极致的酥麻和滚烫,让她连惊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嗯…”

宋迟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瞬间僵硬和颤抖,听到了那声小猫般的呜咽。他手臂猛地收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紧紧地箍住。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这一次,他的唇不再犹豫,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和无法言说的深情,精准不容抗拒地覆上了她微微颤抖的,嫣红的唇瓣。

海风依旧在呼啸,卷起他们的衣角。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崖壁,发出亘古不变的轰鸣。

暮色彻底沉沦,深紫色的天幕上,悄然亮起了几颗疏朗的星子。

遥远城市的灯火,如同沉默的见证者。

在伊斯特本低角悬崖清冷寂寥的暮色里,在风声与涛声交织的旷野中,他拥着她,吻得虔诚而炽烈。所有的言语,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等待,都在这个迟来的吻中,化作了无声却汹涌的海潮。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