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残骸与星火 1

冷。

不是北风刮骨那种冷，是骨头缝里都结了冰碴子，五脏六腑都冻成了冰坨的冷。赵小芸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液氮罐子，连思维都冻僵了。

黑暗粘稠得化不开，比最深的夜还沉。她飘着，或者沉沦着，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刺入骨髓的寒。

疼？

早就麻木了。

腹部的伤口，后背的灼伤，碎裂般的骨头…这些物理的折磨在意识冻结的深渊里，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噪音。真正啃噬她残存意识的，是另一种东西——烙印。

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像被滚烫的烙铁反复烫过，又像被无数冰针刺穿。

那感觉还在蔓延，皮肤下的血肉里，似乎有亿万只冰冷的蚂蚁在啃噬、在钻探、在编织着一幅她无法理解的、活着的图腾。深紫与幽蓝交织的诡异光芒，透过她紧闭的眼皮，在绝对的黑暗里投下混乱的光斑。

每一次“编织”，都伴随着海啸般的信息碎片冲击着她脆弱的意识壁垒：冰冷的金属洪流，狂乱的生物嘶鸣，浩瀚星图的破碎一角，还有…一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愤怒，如同亿万亡魂的集体哀嚎。

“钥匙…与锁…融合…”

“‘容器’…状态…稳定…异常…”

那古老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断断续续地在意识深渊里回响，像生锈的齿轮在碾压她的灵魂碎片。

钥匙？锁？容器？

她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实验室的小白鼠？

胚胎的保姆？

还是…某个见鬼协议的祭品？

愤怒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冻结的冰原上艰难地跳动了一下，旋即被更深的寒潮淹没。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熄灭、沉入永恒冰封的刹那，一点极其微弱的暖意，毫无征兆地从意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渗了出来。

不是物理的温度，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褪色的感觉。

是…阳光？

晒得人懒洋洋的、带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午后阳光？

是…粗糙但干燥温暖的大手？

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后背？

是…一个奶声奶气、磕磕绊绊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叫着：“姐…姐…”

爸？

弟弟？

这两个称呼像两颗滚烫的炭，猛地烫了她一下。那模糊的暖意瞬间清晰了一点，驱散了周遭一丝微不足道的寒意。

她仿佛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一个佝偻的背影在简陋的灶台前忙碌，一个蹒跚的小身影伸着手朝她扑来…然后，光影碎裂，被刺眼的无影灯、冰冷的仪器和消毒水的味道粗暴地覆盖。

弟弟惊恐的、无声的哭喊，隔着厚厚的观察玻璃…林晚医生镜片后那双复杂、带着怜悯又无比冷酷的眼睛…

“你的存在…是为了牺牲…”

林晚的声音，冰冷清晰，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里！

“不——！！！”

赵小芸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点暖意被愤怒和不甘点燃，猛地爆开！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撕碎这操蛋的命运！

她还没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杂碎拉下地狱！

还没找到弟弟的真相！还没…还没给那只嘴欠的破猫报仇！

这股混杂着滔天恨意和不甘的意志，如同垂死恒星最后的爆发，瞬间冲垮了部分冻结的意识冰层！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像隔着一层布满裂纹的毛玻璃。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冰冷的黑色平台或恐怖的巨卵，而是一片…流动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膜”？

她躺在一个勉强能容纳身体的狭小空间里，身下和四周的“墙壁”，是由无数极其纤细、如同活体光纤般的乳白色能量束编织而成，散发着恒定的、不刺眼的柔和白光。

这些光束在她身体周围缓缓流动、交织，形成一个蛋壳般的保护罩。

白光透过能量束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外面扭曲的光影和深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