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奈布像杀神似的,一路杀过去,前脚刚在集中通道处解决了几个偷懒摸鱼的,还没缓口气。

拐变处,又走出几个人。

这地方像个程序执行处似的,一直在源源不断“刷”出保镖来,而且,似乎他们已经发现了失联人员,现在的搜查和巡逻极为仔细。

听着那队人的脚步声,向着奈布这边来,奈布缩在墙角的木桶处的身形,又往里面挤了挤,他尽量延长被发现的前奏。

身旁还摆放着一具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出去。

他尽量快速调整状态,放平呼吸,手里握紧沾满鲜血的匕首。

‘前擒住最近的那个,挡下几枪,再动那个……’

他心里计划着动手的顺序,以此来保证自己能尽量减少受伤,保持最佳状态,毕竟,等会找到杰克,估计又有一场血仗要打……

听着脚步声愈来愈近,奈布咬咬牙,手里的血汉有些打滑了,但他已经来不及擦了。

只听脚步声没靠近,只在几步之外停住了,几秒钟的时间足够漫长了,还好,换来的是他们转身离开的急促,甚至略显慌乱。

他没着急探头去看,只静几分钟,在察觉到,真的再无人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嘴角的缝合线抽了抽搐。

然后,他看见旁边那家伙的尸体,手掌上的通讯器,有一条被标红的信息,在几分钟前被发过来;内容是:

一级警备!

脚步声稀疏而又集中的在他头顶上,向某个方向汇去,奈布沉吟一会,看了那具尸体几眼;

黑色的保镖服被血染了也看不太出来……

没时间了,奈布动手换衣服。

休息室的气氛凝重到谁都不敢重呼,像空气都被压的低头跑走了。

杰克倒还是那副悠闲的不像当事人的模样,完全无视了欧里德斯那凝在脸上的难堪。

欧里德斯手指攥成拳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杰克,他脸上的那抹嘲讽的微笑孤度。

杰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然后开口:“不是吗?史莱彼家族的‘失败品’。”

欧里德斯牙齿咬的作响,恨不得现在就砍了杰克这张刀子嘴;

他那么努力的学习财政,经商,他花了二十五年的时间,从那个家族的最低层爬上来,坐到家主这个位置……

明明……明明!那些家伙都已经去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失败品!?还是在大哥的阴影之下!去死!全部都去死!!!

他的眼里染上疯狂的血意,像一潭猛的被搅动的静湖,他几乎要开枪,把对面那个再次嘲讽他“失败品”的男人打死。

手枪似乎在他口袋里发烫,像子弹要炸膛的前兆,也可能是他欲喷的怒火憋在胸膛,几乎要淹没他的思绪。

休息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快被点燃时,被一阵急促脚步声打断。

那人连门都没敲,就直接冲进来,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不做停留的大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声。

然后欧里德斯的怒火像被一颗吃进胃里的降压药一样,那快能刀死人的眼神里的血意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他听着来人的低语,突然侧目撇了杰克一眼,杰克那始终没什么变化的微笑,在他眼里,就是挂了几缕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是那么的……令他恶心。

强压下的怒火像被浇了一盆凉水,淋的只剩一点苗。

欧里德斯强忍着怒火,盯着杰克看,嘴角强扯起一抹不太乐意的弧度,抽搐的面部肌肉,使他的笑看来格外的扭曲,像个马戏团里跳梁小丑一样,哗众取宠的笑话。

他摆手示意那人退开一段距离,他尽量装作平静的看杰克,他缓缓开口,带着咬牙切齿:

“里佩尔先生……真是好雅兴呢……居然还放了几只小猫小狗上了船。”

杰克在墨发下的眉毛挑了挑,没说话,倒是整理了一下袖口,听他继续说:

“不过没关系,问题已经解决了,既然里佩尔先生实在没有合作意向……那……”

他摆摆手,示意手下人把艾玛带下去。

保镖受意,把人带走,艾玛顺从的离开,只是临走时,倒抬眼看了杰克几眼,杰克无意识摆动的指尖一顿,艾玛已经收回目光了。

很快,人离开了。

杰克给身边人比了个手势,保镖点头,正准备跟上艾玛,只刚踏出一步,他身边的人,猝然拔枪,一瞬的打开保险的声音响后,是十几个漆黑的枪口对着他们。

杰克身边的四个人也在第一时间拔出腰间的佩枪,指向他们。

气氛在一瞬间像冷水滴进热油的沸腾,冲突和死亡像锅里的热油一样,随时会从锅里溅出,溅在裸露的皮肤上,刺痛一瞬,然后痛起长久的水泡和伤疤。

几乎要让凝固的气氛开了枪,杰克却突然抬手,手心朝向欧里德斯的方向,示意着自己身后的保镖,保镖一顿,但还是按照杰克的意思,迟疑的收起手枪,重新插回腰带上。

警惕的看着周围那群人和欧里德斯。

杰克把手放下,看向他,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欧里德斯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却没有意外或惊讶之类情绪;那是一种意料之内,计划之中的掌握感。

令他有一种比恶心更强烈的恐惧。

像什么都在对方的掌握中;自己的计划,阴谋或情绪都被对方预料。

他永远只能看着那幅笑容,一切算记都在那幅微笑下运行,像一个掌控全局的主导者,他的每一步棋都精准打击他的一切自信。

同时,他才意识到,这对局中的猎人与猎物,死者与杀人者的身份,似乎,不太一样。

他沉默一会,也抬手示意手下收枪,议会内似乎回到了一开始“和平”。

他甚至还能再扯起个笑容,只是有些扭曲和抽搐,他说:

“里佩尔先生倒是波澜不惊呢,你掌握了什么?”

“没什么,你船上的小玩意和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杰克说的小玩意,是那五吨炸药。

而另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他看着杰克随手从桌面上滑过来的磁带。

磁带上清清楚楚写着“01号实验”。

他一瞬间就被一种恐惧扼住了喉咙,一种从头到尾的凉意涌上来。

他盯着那盘磁带,心里装的平静,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

他没伸手去够那盘磁带,放在桌上的指尖都在颤抖。

“我记得,01实验体是你的大女儿,路希·史莱彼吧。”

长久的寂静再次袭来,只是这次,没人再能扯出那个惯来伪善的笑脸:“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终于发出疑问,像无尽恐惧中最后的一声祈饶:

一个被隐藏在,仅有自己知晓的,在心底角落的,绝对不会被除自己之外的人知晓的秘密。

此时像是被扯掉了所有保护幕,把这个让他用所有而精心维护的名声,毁的彻底“失败品”公布在荧幕上。

他害怕了。

杰克笑了笑,笑意里似乎带上了真心实意的嘲讽,他说:“我的要求从没改变过,只是已经不需要和你商讨了而已……”

“朋友,你已经失去了和我平等商议的机会了。”

“……我放他走”

“聪明人。”

杰克起身,动手又整理了一下袖口,直到手放下来,金属扣反着光。

杰克走出议桌周边,经过他身边时,他说:

“合作愉快。”

欧里德斯的手猝然握成拳头,指节“咔吱”作响几声,伴随着杰克似有若无的哼笑声和那句:

“507号我也带走了。”

杰克带着人离开议会室,欧里德斯沉默了一阵子,突然会意了一个眼神;让手下人跟出去。

而守在会议室外的,一列又一列人,在看见杰克完好无损,甚至是安然无恙的出来时,所有不知情或知情者都是一愣,然后在队长的会意下,全都躬身恭送。

杰克如一开始来的那样,带着那道微笑离开他们的视线。

他来去自如,像是这里只是个喝茶闲谈的地方,接待他的,只是个“老生常谈”的朋友。

仅此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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