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杰克的皮鞋踏下的楼梯阶,略略潮旧的木梯因他的踩踏而发出“吱”的呻吟声,似连螺丝都有些生锈和松动了,马上就要逃离它枯燥的岗位,或许锲机在下一次压迫时出现?
杰克走在前面,几个人跟在他后面。
沉默的几个人看着,还有兴趣悠闲哼歌的杰克,几个人在不经意间对视几眼,然后迅速收回碰撞在一起的视线。
欧里德斯的诱惑又有耳边响起,像流水似的滑进脑海;三倍呢,衣食无忧呢。
我们四个人呢,他就一个人,还是一个只会艺术的贵公子,胜率不是一般的大呢。
沉默里头夹杂着心动,诱惑像带了个勾,勾住他们内心,使他们像一条又一条被鱼饵诱住的鱼,一直追随着香气,直至被鱼钩勾住那上颚,被钓出湖面。
手在他们无声的眼神交换中按上枪柄,手指有意无意的抚在保险上。
想即刻扣动的心思在这一瞬间放大,与此同时放大的,还有往日的苦难和贫穷带来的无力,都在催促他们。
此时,杰克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几人也跟着一顿:而堆积在他们身后角落里的木桶,阴影里,猛的窜出一个人,身形不算高,但动作迅速靠近,左手里握着一把廓尔喀弯刀。
一刀抹了去左侧最后那人的脖子,快速将人放倒。然后俯身闪到一旁另一个人的旁边,一刀刺穿那人的手心,枪都握不住,枪就只能掉到甲板上,发出一声响,那人尖叫失声。
拔出刀刃,再次桶进那人的腹部,他握住刀柄向上剖开整个腹腔,然后甩开那人,被丢到右侧前方的人的身上,鲜血和肠子流出,把那人的脸颊染的一片红,高大的尸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于是,即使拔了枪的他,也只能胡乱射击,子弹穿过同伴的身体,打出带血的子弹,在他身上的同伴终于咽了气,而他也没能躲过那把带着温热鲜血的弯刀。
刀刃刺穿他的胸口,心脏也开了个口。
只剩下余幸的那人,枪握在手里,明明枪口已经对准那道快如魅影的身影。
可已经刺穿自己腹部的利刃却让他怎么都开不出枪来,然后,又是一刀,刺穿咽喉,倒下,他艰难回头。
看见的是杰克那张挂着完美笑容的,溅上了几滴他的鲜血的脸颊,看起来是那么的嗜血,像被鲜血溅染的曼陀罗。
杰克抽出利刀,他便只能带着惊愕和几缕藏在灰暗下的悔恨死去,在这片血渍里。
杰克随手把匕首扔到地上,抽出丝巾擦拭他的手指,而那幽绿的视线却落在对面刚结束战斗的雇佣兵身上;
鲜血把奈布身上的那身黑衣浸的彻底,贴在奈布身上,又勒出那劲瘦的腰线,纤细有力。
没等杰克说话,奈布率先甩了甩刃上的血,踢开挡在脚边的尸体,向着杰克走来,抽走杰克手里的丝巾,擦拭着自己弯刀上的血渍,一边擦拭,一边还不忘在嘴上说他:
“你这找的都是什么人?穷途末路的流浪汉。”
“嗯哼,我手下的人不会被收买。”
奈布听言,扭头看了杰克一眼,对上那墨发下隐约露出一点的森色,难得没立刻移开眼或给他翻个白眼,只是静了一瞬,然后目光落回手中的弯刀上,他开口:
“呵,也不怕阴沟里翻船。”
“亲爱的,你不是一直在这吗。”
“谁稀罕管你。”
“那我的心很痛了~”
奈布撇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太想听他那浮夸的,黏糊的情话,腻死人了。
他们俩人一前一后走在廊道里,奈布走在前面,杰克跟在奈布身后,身距只差了几步,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几句。
杰克盯着奈布的背影,突然问他:
“你受伤了。”
“还行,不重。是被那几个准备解决掉艾玛的那几个阴的一刀……”
“需要处理一下吗?就现在。”
“艾玛已经被艾米丽带出去了,目前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
然后,奈布沉默下来,摇了摇头,没说话。
手里的丝巾把弯刀擦拭的程亮,再不见一点血渍,但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的擦拭着。
他沉默的站定下来,腰板挺的像颗松树,杰克也停下来,静静的看着那人的背影,等他回头,看他一眼,那怕不是解释,也行。
终于,奈布把弯刀收起,插回刀鞘中去,只看着手里的那丝巾,然后丢开。
他回身去,看向杰克,那片在船舱之外的海面盛在他的眼眶里,像是把杰克那片爱意浸进海里,卷走他全部理性,只剩下丘比特之箭带来的,关于他的挚爱。
奈布在这片暖昧的,海色的等待他的回答的气氛中,拔出了绑带上的那把枪,他果断的打开保险栓,枪口对准了杰克的面庞,他不说话,也没有何动作。
只有眼眸里盛满了这一片潮湿和杰克的身影。
杰克也不躲不避的,就站在他的枪口之下,直视着他的爱人的眼睛。
死亡藏在枪口里,他只看见他在爱人眼里他的身影,和那微不可查的颤抖。
无视死亡,是对生命最大的敬意。
奈布的手指轻扣在板击上,杰克看着他的一举一:“砰!”
然后,杰克毫无预兆的一个歪头,奈布的子弹从他的耳际呼啸而去,气流带动空气,爆鸣声从杰克的耳旁过去,只留下“呼”的一声。
子弹贯穿的是杰克身后同样举枪,对准杰克后脑勺的那人,子弹绝决的贯穿他的头颅,带走他的生命,躯体顺着余波向后仰去。
倒在甲板上,鲜血从缺口流出,连同掉落的手枪一齐浸了个彻底,他的任务以他的死亡为结果,以失败告终。
杰克甚至没回头去看那人的死亡,他只看着奈布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心惊或是根本不应出现在他脸上劫后余生,替他的。
奈布抬眸看向杰克,似乎在确认他没因那颗子弹吓坏脑子,杰克还能嬉皮笑脸的调侃他:“干得漂亮,亲爱的。”
奈布翻了个白眼;
天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没声的跟到现在的,他也只是误打误撞的回头,看见了那人举起了手枪。
他承认,开枪前,他是怕的。
万一这枪射歪了,万一杰克没反应过来这一枪。
他不会让万一发生的。
他收起枪来,话只说了半句,就听一阵洪大的,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在甲板上方,整齐,划一的同时,带着带头人的暴怒。
奈布听的出来是欧里德斯的声音,他有点奇怪的看向杰克,杰克倒是看起来没一点意外,甚至还有空向奈布笑一下,奈布问他:
“你干嘛了?”
”我没干嘛啊。”杰克耸了耸肩。
奈布听着,怀疑的看他一眼:
“说实话。”
“好吧,或许是那盘磁带的原因吧。”
“里面不是试实体001的实验内容?”
“老狐狸,精的很,那十九年前的事,销毁的严实,我上哪查去。”
“那那盘磁带里是什么?”
“《喜剧之王》,默剧作品……”
“杰克·里佩尔!!!”
那声暴喝从甲板上方传进空寂二层船舱里,隐约伴随着那人被戏要的暴怒。
那盘破的彻底的磁带连播出来的《喜剧之王》都卡顿到几乎变成定格动画。
杰克看了眼手表,上前揽过奈布的腰身,手肘紧扣着那截劲瘦的腰段,他几乎要把奈布整个揽进怀里,然后一个助冲刺,准备冲向那扇已经有不少蜘蛛的玻璃窗。
“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逃命去啊,亲爱的。”
“?!”
脆弱的玻璃被撞的碎裂开来,他们与玻璃碎片一起坠入海面,像一场荒唐的私奔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