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
“娘娘,皇上赐了淳常在封号,为宁。”
剪秋捧着刚得来的消息,脚步轻缓地进了景仁宫正殿,垂首回话时,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皇后的神色。
皇后正临窗翻看王羲之的书法册,闻言捻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
“宁,心性澄澈,恬淡自持,倒是个好意头,就是这封号和她的性子,实在不太搭。”
“听小厦子说,皇上觉得宁常在禁足后懂规矩不少,以宁做封号,意在让她往后安守本分,不扰宫闱秩序。”剪秋顺着话头补充,话音刚落,又躬身笑道,
“说到底,还是娘娘调教有方,那日召她来景仁宫句句点到要害,这才让她得了皇上另眼相看,分了玉贵人和婉常在的风头,也让后宫众人瞧着,争宠有望呢。”
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册,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眸光渐沉。调教?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真正将这盘棋盘活的,是承乾宫那位不争不抢的和嫔。皇上不过午间去用了次膳,便能引得皇上召了淳常在侍寝。
如今又赐下封号,虽说不乏方淳意自己的长处,但也可见和嫔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早已不同往日。
如今她腹中还揣着龙胎,若再这般悄无声息地积攒恩宠,来日怕是要成为另一个心腹大患。皇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面上却依旧是端庄平和的模样:“跌了跟头,自然该更懂些规矩。”
正说着,宫人来报,宁常在在外求见。
皇后微微颔首:“让她进来。”
方淳意一进门便规规矩矩地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精明,转瞬便掩在娇憨之下:
“嫔妾能有今日,全赖皇后娘娘提点栽培,特意来给娘娘谢恩,往后定唯娘娘马首是瞻。”
她深知皇后此举意在制衡,也明白和嫔那几句“无心之言”的分量,不过是顺势借势,各取所需罢了。
皇后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得如沐春风:“快起来吧,何必如此客气了,你本就讨皇上喜欢,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往后安守本分,好好伺候皇上,便是正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你与和嫔也算投缘,往日里多亲近亲近,她怀着身孕,身边也需得个鲜活的人陪着解闷。你们姐妹和睦,本宫看着,也欢喜。”
方淳意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深意。
她面上故作懵懂乖巧,忙不迭点头应下,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雀跃:“嫔妾省得!和嫔姐姐待我向来和善,我正想多去陪陪她呢,多谢娘娘体恤。”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倒真像个没心机的小姑娘。
待宁常在“欢欢喜喜”地退下,走到殿外无人处,她脸上的娇憨瞬间淡去几分。指尖摩挲着腕间新得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皇后想利用她探查和嫔,和嫔也有意借着她搅浑局面,而她,正好借着这两方势力,稳稳往上爬,有她们做梯子,往后这后宫,未必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剪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娘娘这步棋走得妙,让宁常在日日守着和嫔,她那性子看着单纯,倒正好能探得实情。”
皇后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沉了几分:“这丫头看着憨,心里未必不清楚。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她顿了顿,眸光愈发幽深,“惠嫔那边的事还没了结,不宜轻举妄动。和嫔怀着龙胎,皇上护得紧,眼下只能慢慢谋划。”
剪秋躬身应是:“娘娘思虑周全,和嫔再得宠,出身摆在那里,成不了气候。”
皇后没再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安陵容的隐忍与聪慧,再加上腹中龙胎,已是隐患,不过华贵妃那边,怕是更按捺不住了。
果不其然,翊坤宫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华贵妃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掷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她杏眼圆睁,语气淬了冰:“一个刚解禁足的丫头也能得封,还有和嫔,怀着身孕便装模作样暗度陈仓,好,好得很!”
颂芝跪在地上,连大气不敢出。
华贵妃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窗外,恨恨道:“玉贵人那个贱人得宠,如今连个方淳意都能踩到本宫头上?”她猛地一拍桌案,眼底闪过狠厉的光,“去,把婉常在给本宫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