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朝遗陵

星雨止息,雪原寂静得令人耳鸣。

阿执立于棋盘中央,星盘在掌心缓缓旋转,幽蓝与霜白的光交织成一圈薄幕。

棋盘边缘,碎骨凝成的星位逐一熄灭,像一盏盏被吹灭的灯。

最后一粒光点熄灭时,脚下积雪无声下陷,露出一条幽深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座陵寝的轮廓——旧朝遗陵。

陵寝无门,只余两尊断首石兽,风雪在兽颈断口处呼啸,发出低沉呜咽。

阿执踏入陵道,铜铃在腰间轻晃,铃音被石壁吞没,只剩回音。

甬道两侧壁画斑驳,却仍可辨:

第一幅,天阙高悬,万星朝拜;

第二幅,巨阙折翼,星雨如泪;

第三幅,旧帝披发捧心,跪于深渊之侧。

最后一幅,只剩一道空白的墙,墙中央裂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暗红,像未干的血。

陵寝正殿,穹顶塌陷,月光透过破洞,洒在石棺之上。

石棺无盖,内中并无尸骨,只有一副空空的星图残卷。

卷轴两端镶着碎星石,黯淡无光。

阿执走近,星盘自动脱离掌心,悬于棺上。

幽蓝光束自盘中射出,照在残卷中央。

光束落处,浮现一行血色小字:

「帝骨已朽,星图无主,唯缺摇光。」

字迹浮现的刹那,石棺四壁忽然涌出细沙。

沙粒幽蓝,带着星辉,迅速在石棺边缘凝成一只骨手。

骨手五指张开,掌心托着一枚血色玉玦。

玉玦形如半阙月,内中血丝游走,像活物。

阿执伸手欲取,骨手却骤然握紧。

咔——

玉玦碎裂,血丝喷薄而出,化作无数细小锁链,缠向阿执手腕。

锁链冰凉,带着远古的怨恨,一缠即没入皮肤,沿经脉直钻心口。

逆鳞与锁链相遇,幽蓝与血色炸出雷火。

雷火中,阿执听见一个声音,沙哑而疲惫:

“守阙人,你来得太迟。”

声音落下,石棺内壁浮现一张人脸。

脸由星辉与血丝交织而成,眉目与阿执七分相似,却透着帝王之威。

“旧帝?”阿执低声问。

人脸睁眼,瞳孔是竖直的,像深渊裂口。

“帝已死,星图碎,唯余残念。”

人脸抬手,石棺外壁画上的空白墙忽然剥落,露出暗红血字:

「以帝血为引,以星骨为匙,开旧朝遗陵,启天渊之门。」

血字闪现,陵寝地面龟裂。

裂缝深处,幽蓝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内浮着一副完整星图。

星图上,七星璀璨,摇光却黯淡如死。

旧帝残念叹息:

“摇光不归,天渊不开。”

叹息未落,石棺四壁忽然涌出更多骨手。

骨手五指张开,掌心各托一枚血色玉玦,玦面刻着不同星位。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

唯独少了摇光。

阿执握紧无痕,剑骨铮鸣。

逆鳞幽光大盛,剑尖挑起自己掌心血珠。

血珠滴入石棺,落在星图残卷中央。

残卷忽然舒展,幽蓝与霜白交织,凝成一枚小小摇光星。

星落,图全。

七星同时亮起,光柱炸碎,化作漫天星雨。

星雨中,旧帝残念缓缓消散,最后一句低语,像风掠过枯井:

“天渊将启,众生为祭。”

陵寝穹顶彻底坍塌,月光直泻而下。

石棺无声沉入地底,唯余一副完整星图悬浮半空。

星图中央,摇光星位嵌着一片幽蓝逆鳞,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阿执抬手,星图落入掌心,铜铃在腰间轻响。

铃声里,陵寝四壁壁画剥落,露出最后一幅——

少年负剑,立于深渊之上,脚下是累累白骨,头顶是璀璨七星。

少年回头,面容与阿执一般无二,只是左眼空洞,右眼竖瞳。

壁画下方,一行血字新刻:

「旧朝遗陵,星陨如雨;帝骨已朽,唯余守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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