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剑阵

雪原尽头的风忽然有了重量。

不是冷,而是一种钝钝的压迫,像万顷海水悬在头顶,随时会塌下来。

阿执背着衔蝉,一步踏入,便再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声音被抽走了,只剩胸腔里那枚逆鳞在幽蓝地燃烧。

前方,大地裂出一道圆弧。

弧内没有雪,只有一块块倒插的石碑,碑面斑驳,像被岁月啃噬的骨。

碑围成圆,圆心是一口深渊。

深渊上,悬着九柄剑。

剑无鞘,剑身透明,内里有星辉流转,却黯淡如将熄的灯。

九剑以铁链相连,链上符纹剥落,偶尔闪起一瞬青光,便又归于寂灭。

归元剑阵。

无名山最古老的杀阵,也是最后的门。

门后,便是天渊。

阿执把衔蝉放在碑阵外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她断尾的幽蓝火光已经弱得只剩一圈晕影,却仍倔强地亮着。

“别睡。”

阿执低声说,声音被剑阵吞没,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他走向剑阵。

第一步落下,最外圈石碑亮起第一行符纹:

「天枢归位,破军当出。」

九剑中最北一柄嗡然一震,星辉陡涨,剑尖指向阿执眉心。

第二步,南剑亮起:

「天璇回环,贪狼噬月。」

剑气如狼,雪夜长嚎,却无声。

第三步,东剑:

「天玑启明,七杀横空。」

剑光化为七缕暗红杀线,横扫而来。

阿执抬手,无痕剑横胸。

霜白剑气迎上杀线,两者相触,竟没有爆裂,而是互相吞噬,互相消融。

吞到尽头,杀线化雪,雪落入深渊,听不见回声。

第四步,西剑:

「天权制衡,廉贞锁魂。」

锁链骤响,九剑齐动,铁环相扣,化作一张星辉大网,兜头罩下。

阿执左掌贴上胸口,逆鳞幽蓝暴涨,化为一面弧光盾。

星网与弧盾相抵,发出沉闷的“嘭”——

像是万斤海水砸在冰面上,冰未裂,水却倒流。

第五步,中央剑阵忽地倒转。

九剑回环,剑尖齐齐朝下,对准深渊。

深渊里升起一点赤金火,火光里浮出一枚残破星盘。

星盘上,六星黯淡,唯独摇光被血丝缠住,像被钉死的蝶。

第六步,阿执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阵心,血丝顺着剑链爬行,迅速补全星盘缺失的纹路。

九剑同时发出低鸣,鸣声里夹着古老咒言:

「归元——以守阙之血,祭无主之星。」

第七步,阿执拔剑。

无痕剑出鞘,霜气暴涨,剑尖挑起自己方才吐出的那口血。

血凝为珠,悬于剑尖,映出九剑倒影。

倒影中,每一柄剑都映出一张脸——

荒镇哑娘、北溟鲲骨、青狐断尾、旧帝残念……

最后,是沈砚。

沈砚对他笑,唇角裂至耳根,露出獠牙。

第八步,阿执阖眼。

剑骨与逆鳞同时震颤,发出清越龙吟。

龙吟穿过剑阵,穿过深渊,穿过天渊裂缝,直达极北夜空。

夜空回应,落下一道纯白星柱,贯入阵心。

第九步,星柱与血丝交汇。

交汇点炸开一圈光晕,光晕内,九剑依次崩解。

剑身碎成光屑,铁链熔成银水,银水凝成一枚小小钥匙。

钥匙通体霜白,柄端嵌着幽蓝逆鳞,像一把未出鞘的星。

第十步,阿执抬手,钥匙落入掌心。

深渊闭合,石碑沉落,雪原重新平整,仿佛从未有过剑阵。

衔蝉在碑阵外睁开眼,断尾火光重凝。

她望着阿执,声音轻得像雪落:

“门开了。”

阿执转身,背起她。

钥匙贴在胸口,与逆鳞重叠,发出极轻的“咔哒”。

风重新卷来,带着雪。

风过无痕,雪落无声。

唯有钥匙在血里微微发烫,像在等待最后一道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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