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我

石门闭合，幽暗如潮水漫过脚踝。

阿执踏出第一步，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平滑的镜面。

镜面漆黑，却映出他清晰的倒影——

眉心幽蓝星屑亮得刺眼，左眼空洞，右眼竖瞳，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铜铃在腰间低震，铃舌的幽蓝火光被镜面吞没，只剩一圈苍白光晕。

第二步落下，镜面泛起涟漪。

涟漪扩散，映出第二道人影——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他立于镜中，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镜面，落在阿执脸上。

“守阙人，你终于来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镜面特有的回响，像雪落无声。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胸。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一滴漆黑火泪。

火泪映出镜中沈砚，也映出镜外衔蝉。

衔蝉站在阿执身侧，断尾火光凝成一圈幽蓝光环。

她抬眼，竖瞳里映出镜中沈砚，又映出镜外阿执。

“镜中我，镜外我，皆是真我。”

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砚抬手，镜面泛起波纹。

波纹中，浮现无数画面——

荒镇哑娘在雪夜咳血；

北溟鲲骨横陈，星雨如泪；

青狐拜月，九尾焚天；

旧帝披发捧心，跪于深渊之侧；

沈砚白衣染血，眉心竖纹裂成深渊……

画面一一碎裂，碎成漫天星雨，星雨落在镜面，凝成一枚完整鬼面。

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左右眼皆空洞。

沈砚抬手，鬼面无声飞起，悬在阿执面前。

“戴上它，你便是镜中我。”

“摘下它，我便是镜外你。”

阿执未动，只抬手，无痕剑挑起鬼面。

剑尖与鬼面相触，无声碎裂。

碎裂的光屑落在镜面，凝成一行小字：

「镜中我，镜外我，皆是我。」

光屑散去，镜面无声崩解。

崩解的镜面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阿执握紧无痕，剑尖挑起漫天飞灰，飞灰化作一条幽蓝长路，直指归墟深处。

长路尽头，天渊裂缝重新睁开一线，像在等待最后一声心跳。

镜中我，镜外我，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