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无渡

雪原尽头,天色浑浊如一碗搅碎的铅灰。

阿执与衔蝉并肩而立,脚下积雪发出细碎的哀鸣。

铜铃在腰间轻晃,铃舌的幽蓝火光已缩成豆大,却倔强地亮着,像不肯熄的魂灯。

前方,一条大河横亘天地——

河水漆黑,无波无澜,水面浮着一层薄雾。

雾中偶尔闪出幽蓝光点,像溺亡的星。

忘川。

河上无桥,无舟,只有一座破败石亭,亭柱歪斜,檐角垂着半截铁索。

铁索锈蚀,却缠着一束彼岸花,花色赤红,如血未干。

花下,坐着一个披蓑衣的老人。

蓑衣缝隙露出苍白皮肤,皮肤下似有雷光游走。

老人抬眼,目光穿过雾气,落在阿执眉心火印。

“守阙人,忘川无渡。”

声音沙哑,像铁链刮过冰面。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贴臂,剑尖垂落一滴漆黑火泪。

火泪坠入河面,无声无息,却激起一圈幽蓝涟漪。

涟漪扩散,河雾翻涌,露出一条狭窄石阶,直通水下。

老人起身,蓑衣裂响,露出腰间一串铜铃——

铃面刻着“忘川”二字,铃舌却是半截狼牙。

他抬手,铜铃飞起,悬在阿执面前。

“以铃为舟,以血为桨。”

“渡或不渡,皆在一念。”

阿执握住铜铃,掌心被狼牙割破,血珠沿铃身滑落。

血落河面,漆黑河水忽然分开,露出一条幽暗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石桥,桥身残破,却闪着幽蓝星辉。

衔蝉踏前一步,断尾火光在雾里映出淡淡剪影。

“我陪你。”

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

阿执点头,牵住她手,两人踏上石阶。

每一步落下,石阶便亮起一道幽蓝符纹。

符纹连成一线,直指桥下。

桥下,并非水,而是一片虚空。

虚空里浮着无数残星,星上刻着旧日姓名——

荒镇哑娘、北溟鲲骨、青狐断尾、旧帝无头、沈砚白衣……

每一颗星,都是一段未竟的执念。

行至桥心,残星忽然坠落,化作幽蓝火雨。

火雨落在两人肩头,却未灼痛,只带来冰凉的重量。

火雨中,老人声音再次响起:

“忘川无渡,唯有自渡。”

“渡者,须舍一灯,留一魂。”

阿执止步,抬手,眉心火印亮起。

火印中,焚天火泪与逆鳞幽光交织,化作一盏幽蓝小灯。

灯芯摇曳,映出衔蝉的影子。

衔蝉伸手,断尾火光凝成第二盏灯。

两灯相触,火光暴涨,化作一只小小鲲影,驮起两人。

鲲影振翼,幽蓝尾鳍拍碎虚空,直扑桥下深渊。

深渊尽头,浮现一扇漆黑石门。

门上镌着“轮回”二字,字缝里渗着赤金火,像未干的血。

门后,是更深的夜,更黑的火。

鲲影撞门,无声碎裂。

碎裂的光屑落在阿执掌心,凝成一枚完整星盘。

星盘上,七星璀璨,摇光居中,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阿执握紧星盘,火印与星盘重合。

重合瞬间,忘川河面无声闭合,石亭、老人、铜铃,尽数消散。

只余两人立于漆黑石门前,背影被火光拉得极长。

衔蝉轻声道:“门后,是什么?”

阿执未答,只抬手,无痕剑贴上石门。

剑身无色,剑尖凝着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片幽暗。

幽暗里,悬着一枚完整星盘。

星盘上,七星璀璨,摇光居中,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幽暗深处。

身后石门无声闭合,唯余铜铃轻响,一声,两声,像荒镇纸鸢断线后的余响;

又像青狐拜月时,尾尖扫过雪地的轻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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