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归位·下

阿执的意识在紫光与幽蓝的交织中缓缓下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按入了一池深不见底的漩涡。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是被时间遗忘的鼓点。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他看见了自己——不,是另一个自己,那个紫衣少年,正跪在满是血污的星图残片前,双手深深插入土中,像是在祈求什么,又像是在阻止什么。

“别回头。”那个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阿执却固执地转过身,他看见少年的背影在血色余晖中拉得极长,长到与他的影子重叠。少年的星屑在眉心微微闪烁,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为什么?”阿执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沙哑而空洞。他知道自己问的不是此刻的少年,而是三千年前的那个自己,那个在星图碎裂时做出了截然不同选择的自己。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任由血从指缝间滴落,滴在星图残片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敲在他的心上。他听见少年低声呢喃:“因为,回头的人,会忘了来时的路。”

阿执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了荒镇纸鸢断线后的余响,想起了青狐拜月时尾尖扫过雪地的轻叹,想起了北溟鲲骨下的血雨,想起了旧帝残念中的帝骨。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回头了,回头看了那些本该被遗忘的过往。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阿执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誓言。他深吸一口气,眉心的裂口在这一刻停止了扩大,剧痛也随之消散。他感到一股新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像是被久远的星辉照亮的暗河。

少年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目光与阿执在镜面相撞。那一刻,阿执看见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像是看见了自己最不愿面对的未来。然后,少年笑了,笑容里带着解脱与释然:“原来,你才是我的终结。”他抬起手,指尖沾着阿执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血符未落,便化作幽蓝火光,没入阿执的眉心。

阿执只觉眉心一热,剧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通透感。他看见自己与少年的影子在铜镜中渐渐重合,听见星图残片在镜面下发出轻响,像是在欢庆某种久违的完整。当阿执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井底,铜镜静静躺在他掌心,镜面已恢复平静,映出他此刻的脸——额心星屑幽蓝如霜,左眼空洞,右眼竖瞳,与少年的容颜如出一辙。

“星图归位了。”衔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执转头,看见她站在井壁的阴影里,断尾处的彼岸花光芒大盛,像是在回应他体内的变化。他深吸一口气,将铜镜收入怀中,转身面向那口深井。

“旧神的怨念,该安息了。”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像从未经历过方才的波澜。他握紧竹剑,剑尖指向井底最深处,那里,旧神的怨念正在躁动,像一头困兽,试图挣脱最后的枷锁。

随着阿执的剑尖落下,井底的青铜棺再次裂开,幽蓝雾气与赤金火苗同时涌出。九尾狐影在雾火中显形,这一次,它没有发出哀嚎,而是静静地看着阿执,像是在等待一个久远的约定。阿执踏前一步,竹剑横在胸前,霜气与火苗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星图的力量正在他体内奔腾,像是要冲破所有的束缚。

“以血为引,以魂为钥。”阿执低声念出古老的咒语,他的指尖划破掌心,血珠滴落在九尾狐影之上。血珠渗入雾火,化作无数细小的星屑,被狐影一一吞没。随着最后一滴血的落下,九尾狐影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吟,它的身体开始透明,像是被晨光穿透的薄雾。阿执闭上眼,当他再次睁开时,九尾狐影已化作一缕幽蓝的光,没入他胸口的星印。

青铜棺在光中缓缓闭合,井底的雾火随之熄灭,只余一片深沉的黑暗。阿执转身,衔蝉已来到他身边,她的断尾处,彼岸花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作一点幽蓝,没入她的衣角。两人并肩走出井口,石亭已彻底崩塌,唯有那卷星图残卷化作的星花,在雪地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场漫长的封印画上句点。

当他们踏出梅林时,天光已大亮。新雪覆盖了来时的脚印,像是从未有人踏入这片死寂的林地。阿执与衔蝉的身影在雪原上渐行渐远,只留下铜铃清脆的响声,像是一场梦醒后的余韵。而在这场梦里,星图终于归位,旧神的怨念得以安息,而他们的故事,还在更遥远的未来,等待着续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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