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归位·上

幽光在井底汇聚，凝成一道半透明天花板。阿执踏前一步，竹剑轻挥，霜气在石壁上凿出数级浅梯，足尖轻点，身形已跃至棺盖。青铜棺无声移开，露出其内一具骸骨。骸骨身披星纹长袍，虽早被岁月磨褪，依稀可见旧日尊贵。其双手交叠于胸，十指紧扣，指缝间透出一抹幽蓝。

阿执俯身，指尖轻触骸骨掌心。逆鳞应声而动，剑骨与骸骨相触，发出极轻的“咔嗒”声。那声音像是一枚细针划过冰面，引得井底寒气顿生。刹那间，骸骨十指松开，掌中之物落入阿执掌心。

是一面小小的铜镜，无柄，镜背雕着一只展翅的鲲，镜面却蒙着层灰。阿执拂去灰埃，镜中映出的，竟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额心幽蓝星屑，左眼空洞，右眼竖瞳，正是他无数次在星图残片中瞥见的自己。而镜背的鲲，展翅姿态与北溟所见如出一辙，只是此刻，那鲲的双翼被锁链缚住，锁链另一端，连着一只巨大的鬼面。

“这是星图的另一半。”衔蝉的声音透出罕见的温柔，她指尖轻抚铜镜边缘，“星图归位，旧神怨念，终可安息。”她话音刚落，镜面忽地亮起，阿执只觉一股大力自镜中涌出，自己竟被直接吸入镜中。

铜镜中的世界，是一场旧日的浩劫。天阙坠落时，星辉如雨，一名紫衣少年立于废墟之巅，怀中抱着一具无头尸身。他眉心星屑幽亮，右眼竖瞳缩成一线，正将一缕星辉渡入尸身胸膛。星辉入体，尸身胸腔处的星盘残片亮起，却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发出凄厉的嗡鸣。紫衣少年冷哼一声，渡入尸身的星辉瞬间被吸回，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没入他眉心。尸身胸膛的星盘残片却在震颤中碎裂，碎片如蝶，飞向四面八方。

阿执只觉眉心一痛，竟直接跌坐在那名紫衣少年身前的废墟上。他抬头，看见少年眉心星屑与自己眉心的摇光星印竟如双生，只是少年的星屑泛着诡异的紫光，而自己的摇光却是幽蓝中透着霜白。少年转头，右眼的竖瞳直勾勾盯着他，像是能看穿他的灵魂。阿执分明感觉到那道目光里透出的不甘与怨毒，像是被强行剥夺了什么。

“你终于来了。”少年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回响，“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出现。”阿执未答，只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胸口，那里，逆鳞与星图残片同时发烫，像是要冲破衣料而出。少年却似乎并未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开口：“星渊之心碎裂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站在这里。”他抬手，指尖轻点阿执眉心，紫光与幽蓝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无声的雷鸣，却在电光火石间，被阿执的摇光星印尽数吸收。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形摇晃，竟直接跌坐在地。

阿执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在触到少年肩头的瞬间，被那诡异的紫光包裹。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听见少年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原来……你才是我的终结。”随着紫光的侵袭，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阿执的脑海。他看见自己在三千年前，也站在这个地方，怀抱着的却是一个断尾的青狐。他想救她，却无能为力，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旧神的怨念中。而他，也在那一刻，被星图的残片选中，成为新一代的守阙人。

“不！”阿执低吼一声，试图挣脱紫光的束缚。少年却笑了，笑声里带着解脱：“你以为我是谁？”他抬手，指尖沾着阿执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血符未落，化作幽蓝火光，竟与阿执的摇光星印同源。少年的声音在阿执耳边回荡：“我是你。”他的话音未落，阿执只觉眉心剧痛，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意识开始迅速模糊。

旧日的废墟上，血符与火光交织，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他们眉心皆有星屑，左眼皆空洞，右眼皆竖瞳，唯一不同的是，旧日少年的星屑泛着紫光，而阿执的星屑幽蓝如霜。旧日少年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解脱：“终于……终于轮到我了。”阿执只觉眉心的裂口越扩越大，剧痛让他几乎要跪倒。旧日少年却在这时停止了笑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去吧……”他轻声说，“去替我守护她。”阿执终于睁不开眼，只听见旧日少年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回荡：“这一次……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