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灯火
雪原尽头,风停了,雪也停了。
阿执与衔蝉站在一座矮丘上,脚下不再是白茫茫的死寂,而是一条蜿蜒的土路——
路尽头,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像一幅被岁月重新上色的旧画。
铜铃在衔蝉掌心轻晃,铃舌的幽蓝狐尾映着初升的太阳,竟透出一丝暖色。
她抬手,把铃挂在阿执腰间,声音低却清晰:“守阙人,回家了。”
阿执低头,指尖抚过铃面“轮回”二字,纹路已被日光磨得圆润。
他笑,声音轻得像雪落:“嗯,回家。”
两人并肩,踏过土路。
每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小小的白花,花蕊幽蓝,像星图最后的碎片;
每一步,远处炊烟便亮一分,像有人在灶膛里添了新柴。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在玩雪。
他们看见阿执,先是一愣,随即欢呼:“雪仙人回来了!”
童声清脆,惊起檐下一群麻雀。
阿执弯腰,把无痕剑横在膝前,剑鞘无色,却映出孩子们好奇的脸。
“仙人?”他笑,“只是路过。”
孩童不信,围着他转圈,指尖去碰剑鞘,又缩回——
指尖留下一点幽蓝星屑,像夜里的萤火。
衔蝉站在一旁,断尾火光早已熄灭,却映得她眉眼温柔。
她接过孩子递来的热汤,汤面浮着葱花,热气扑在她睫毛上,化成了水珠。
夜,来得极快。
村头老槐挂起红灯笼,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坠在人间的星。
阿执坐在火塘边,铜铃挂在梁下,火光映铃,铃映火光,叮叮当当,唱的是旧日风雪。
老村长递来一碗浊酒,酒面上漂着几粒花椒,辛辣又暖。
“外乡人,你走过的地方,风雪都停了。”
阿执接过,一饮而尽,喉间滚过一线火,烧得眼眶微红。
衔蝉倚在门边,看灯火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她轻声问:“守阙人,还守吗?”
阿执抬头,火光在他瞳仁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星。
“守。”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村子都听见了。
于是,红灯笼在夜里长明,像永不坠落的摇光。
雪落无声,风过无痕。
人间灯火,便是归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