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之鹤

雪停后的第七日，村口的老槐抽出了第一枝绿芽。

阿执坐在树下磨剑，铜铃挂在低矮的枝桠，风一过，叮叮当当，像替雪后的寂静补上一段前奏。

衔蝉蹲在他身旁，指尖捏着一片嫩叶，断尾处的幽蓝火已熄，只剩一圈极淡的星辉，绕在她腕上，像一条不肯散的旧誓。

午后，天边传来一声鹤唳。

声音清越，却带着裂帛般的痛楚，像一柄断剑划破晴空。

阿执抬头，看见一只白鹤自云端坠下，左翼齐根而断，血珠洒成一条红线，直落村前麦田。

鹤身落地，砸起小小雪雾，雾散时，化作一个白衣少女。

少女十七八岁，眉目如雪，右臂却空空如也，断口处缠着一缕幽蓝火，与衔蝉尾火同源。

“折翼之鹤，星渊遗脉。”

少女开口，声音轻得像雪崩前的第一粒雪，“我来求一线生机。”

阿执放下磨石，无痕剑横膝。

剑身无锋，却映出少女断臂处的火纹——

火纹里，幽蓝星屑与漆黑雷血交错，正是旧日天阙的印记。

“生机不在我，在你。”

阿执道，声音平静，却带着风雪磨砺后的棱角，“翼断可续，魂断难全。”

少女垂眸，断臂火纹忽明忽暗，像在回应他的话。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残羽——

羽色纯白，羽根却漆黑如墨，像被夜浸透。

“此羽，是我未折之翼。”

“以此羽，换我归途。”

衔蝉走上前，指尖轻触残羽。

羽根漆黑处，渗出一点幽蓝，没入她断尾星辉。

星辉暴涨，化作一只小小鹤影，绕着少女盘旋三匝，停在断臂处。

鹤影张口，吐出一粒星核。

星核幽蓝，内藏旧时天阙的一角。

阿执接过，星核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

“翼可续，魂可归。”

“但代价，是你守这人间一冬。”

少女抬眼，眸中映出村口灯火，像两盏永不熄的灯。

阿执笑，雪落在他肩头，瞬间融化。

“一冬而已，我守得起。”

少女俯身，断臂处幽蓝火化作一对小小鹤翼，轻轻一扇，便带她升入半空。

鹤翼掠过老槐，铜铃叮当作响，像在送别。

雪落无声，风过无痕。

折翼之鹤，终得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