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之鹤·归巢
寂灭之后,天地无声。
雪原尽头,最后一粒黑雪悄然融化,露出一片荒芜的河床。
河床龟裂,如干涸的经络,缝隙里渗着幽蓝光丝,像星图碎屑在呼吸。
风从裂缝深处升起,带着初春的冷意,却不再有焚天灼骨的炽烈。
阿执与衔蝉并肩而立,脚下是一块尚未崩裂的青石——
石面平滑,映出两人倒影:一个眉心幽蓝星印已熄,一个断尾火光凝作冰晶。
铜铃悬在阿执腰间,铃舌已化作最后一粒幽蓝星屑,此刻却轻轻震颤,发出极低的呜咽,像幼兽在暗处呼唤归巢。
衔蝉俯身,指尖抚过铃面,星屑便浮起,在半空凝成一只小小鹤影。
鹤影无翼,唯有颈间一圈赤金火纹,像未竟的昼夜。
“折翼之鹤,终归要飞。”
她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鹤影振翅——
没有风,却掀起一阵幽蓝涟漪。
涟漪扩散,河床裂缝中渗出星辉,星辉凝成羽片,一片片贴在鹤影身上。
每贴一片,鹤影便涨大一分,羽色由幽蓝渐转赤金,像黎明破晓前的第一缕光。
阿执抬手,无痕剑横于膝。
剑鞘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在剑尖微微颤动,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星。
他将火泪轻轻弹向鹤影。
火泪触及鹤影,轰然炸开。
炸开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鹤影长鸣——
鸣声清越,却带着裂帛般的痛楚,像一柄断剑划破晴空。
鸣声落下,鹤影化作实体。
一只白鹤,左翼齐根而断,右翼却覆满幽蓝羽片,羽片边缘镶着赤金火线。
鹤颈间,挂着一枚铜铃,铃面刻着“归巢”二字,铃舌是一截幽蓝狐尾。
白鹤俯首,铜铃轻响,叮叮当当,像荒镇纸鸢断线后的余响。
阿执伸手,指尖触到鹤颈,铃舌便化作最后一粒星屑,没入他掌心。
星屑在他掌心凝成一枚小小鹤印,印心幽蓝,边缘赤金,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衔蝉抬手,断尾星辉凝成一只小小鲲影,鲲影张口,吐出一粒星核。
星核幽蓝,内藏旧时天阙的一角。
阿执接过,星核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
白鹤振翅,左翼断口处渗出幽蓝火泪,火泪落在河床,化作一朵小小彼岸花。
花蕊赤金,花瓣幽蓝,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白鹤长鸣,鸣声落下,化作漫天星雨。
星雨中,白鹤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星辉落在阿执掌心,凝成一枚完整鹤印。
鹤印幽蓝,边缘赤金,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阿执握紧鹤印,转身走向雪原深处。
身后,河床无声合拢,唯余那朵彼岸花,在风雪中摇曳,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折翼之鹤,终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