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
雪原尽头,风停了,连呼吸也被抽走。
阿执与衔蝉站在一片空旷里,脚下是最后一块未化的冰。
冰面澄澈,映出两人的倒影——
倒影里,没有星,没有火,没有剑,也没有铃。
只有两双眼睛,一双幽蓝,一双赤金,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冰面忽然裂开。
裂缝无声蔓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掰开。
裂缝深处,浮出一枚漆黑种子,种子表面布满细小雷纹,纹里闪着幽蓝星屑。
——寂灭之种。
衔蝉蹲下,指尖轻触种子。
指尖刚落,种子便化作一道漆黑火舌,顺着她掌心钻入血脉。
火舌所过之处,幽蓝火光尽数熄灭,断尾星辉凝成冰晶,碎成粉尘。
她抬眼,声音轻得像雪崩前的第一粒雪:
“寂灭来了。”
阿执握紧无痕剑,剑鞘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在剑尖微微颤动,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星。
冰面彻底碎裂,化作漫天黑雪。
黑雪无声飘落,落在阿执肩头,落在衔蝉发梢,落在无痕剑鞘。
雪落处,万物无声寂灭——
老槐的绿芽瞬间枯萎,铜铃的幽蓝火光无声熄灭,无痕剑鞘无声碎裂。
寂灭之雪落在阿执眉心。
眉心幽蓝星屑无声熄灭,左眼空洞,右眼竖瞳,像被黑夜吞没的昼。
他抬手,掌心雷印炸开,雷光凝成一柄幽蓝小剑,剑尖直指寂灭之雪。
小剑脱手,穿透黑雪,钉入虚空。
虚空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浮现一座倒悬城池——
那是天阙,亦是人间,亦是归墟。
城池之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寂灭之后,再无你我。”
沈砚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寂灭之雪无声落下。
落在无痕剑上,落在衔蝉发梢,落在阿执掌心。
雪落处,万物无声寂灭,唯余铜铃轻响,一声,两声,像荒镇纸鸢断线后的余响;
又像青狐拜月时,尾尖扫过雪地的轻叹。
寂灭之后,再无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