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妙之门

昼夜重分后的第三日，风带着初春的潮气，吹皱了荒原尽头那片残雪。

阿执把无痕剑横在膝上，剑鞘尽头嵌着的烛龙之瞳微微发亮，像一枚不肯睡去的晨星。

衔蝉蹲在清泉边，指尖拨弄那株昼夜彼岸花，花瓣幽蓝，花蕊赤金，泉水中倒映着两张疲惫却安静的脸。

泉忽然动了。

不是水波，而是一道极细的光缝，自水底缓缓升起，像谁用指尖撕开了夜的幕布。

缝隙里透出纯白色的光，不带温度，却照得人心里发空。

光缝扩大，化作一扇门——

门高十丈，通体无纹，唯中央浮着一枚圆环，环内流转着幽蓝与赤金两色，像昼夜在交吻。

“众妙之门。”

衔蝉低声念出古篆，声音被门吸走，只剩唇形。

门环轻轻一震，环中两色光化作两行小字：

「前尘已尽，后世未开；

持烛龙瞳者，可叩此门。」

阿执抬手，烛龙之瞳自剑鞘脱落，悬在掌心，像一颗心跳。

它贴近门环，幽蓝与赤金同时亮起，门无声向内滑开。

门后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条极长的廊道。

廊道由碎星铺成，两侧浮着无数铜镜，镜面映出不同时间的阿执——

少年时执剑斩旧神，青年时渡忘川焚天，而今背着狐灵踏雪归来。

每一面镜里都有一只眼睛，或空洞，或竖瞳，或燃起幽蓝火。

镜与镜之间，悬着一盏盏魂灯。

灯油是赤金火泪，灯芯是幽蓝星屑。

灯火摇曳，照出灯座下的小小字迹：

「镜中我，镜外我，皆是我；

灯里魂，灯外魂，皆是魂。」

廊道尽头，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无面，唯有一孔，孔内幽暗，像通往下一世的井。

井沿刻着细小篆文：

「众妙之门，开则万物生，闭则万物寂。」

阿执把烛龙之瞳放在井沿。

瞳仁中昼夜流转，最后凝成一点纯白。

纯白落入井孔，井底忽然亮起一线光——

光里浮出一只折翼之鹤，鹤喙衔着一枚铜铃，铃面刻着“归途”二字。

鹤影振翅，铃响三声。

第一声，廊道所有铜镜同时碎裂，碎镜化作漫天星雨。

第二声，魂灯一盏盏熄灭，灯油凝成赤金露珠，滴入井孔。

第三声，井孔无声闭合，化作一枚小小星印，没入阿执眉心。

星印幽蓝，中心一点赤金，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阿执抬眼，众妙之门缓缓合拢，门环化作一道光缝，最终归于无痕。

衔蝉握住他的手，掌心幽蓝火光与星印重叠。

她轻声道：“门既闭，路便开。”

阿执点头，背起她，转身走向初春的雪原。

身后，众妙之门无声消散，唯余脚印两行，一路延伸，直至人间烟火。

风过雪原，无痕无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