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之瞳

炊烟尽头，残阳如血。

阿执与衔蝉行至荒原中央，忽觉天色骤暗。

不是夜，而是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自东方缓缓升起，遮蔽了最后一缕夕照。

那物初看是一轮黑日，近看才知是一只眼。

眼大如山，竖瞳赤金，瞳仁深处燃着幽蓝火，火里映着无数碎星。

——烛龙之瞳。

古籍载：烛龙开眼为昼，闭眼为夜；

而今，它只半睁，便让天地陷入昏暝。

衔蝉的断尾火骤然一暗，像被那只眼吸走了光。

铜铃在阿执腰间疯狂震响，铃舌的幽蓝狐尾寸寸崩裂，化作飞灰。

“烛龙醒了。”

她声音低哑，“它要收回最后一缕光。”

话音未落，荒原开裂。

裂缝里涌出赤金火浆，火浆凝成锁链，锁链末端悬着一枚铜镜。

镜背雕烛龙，镜面却映出阿执的左眼——空洞，漆黑，像被挖去的星。

锁链一振，铜镜飞起，直扑阿执眉心。

阿执横剑，无痕剑鞘与镜面相撞，迸出无声雷火。

雷火中，烛龙之瞳微微转动，赤金竖瞳对准了他。

只一眼，阿执便觉魂魄被拉入深渊。

深渊里，是一条倒悬的烛龙，龙身缠满幽蓝锁链，锁链尽头，钉着一枚漆黑火泪。

火泪里映出前世——

少年阿执披玄甲，执无痕，一剑刺入烛龙左眼；

血溅龙瞳，龙瞳碎成漫天黑雪，雪里落下无数幽蓝星屑。

画面骤停。

深渊尽头，传来烛龙低语：

“还我瞳，还我昼。”

阿执睁眼，左眼已燃起赤金火。

火中，映出衔蝉苍白的脸。

她抬手，断尾星辉凝成一只小小鲲影，扑向烛龙之瞳。

鲲影未至，被竖瞳一瞥，化作飞灰。

阿执抬手，掌心雷印炸开。

雷光凝成一柄幽蓝小剑，剑尖直指烛龙之瞳。

小剑脱手，穿透虚空，钉入瞳仁。

瞳仁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黑雪，雪里落下无数幽蓝星屑。

星屑落在阿执掌心，凝成一枚小小龙瞳。

龙瞳赤金，中心幽蓝，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烛龙之瞳缓缓闭合，天地重归白昼。

荒原开裂处，涌出清泉，泉边生出一株小小彼岸花。

花蕊赤金，花瓣幽蓝，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阿执将龙瞳嵌入无痕剑鞘。

剑鞘无色，剑尖凝着那枚龙瞳，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衔蝉抬手，指尖轻触龙瞳。

“烛龙闭眼，人间长夜。”

“烛龙睁眼，人间永昼。”

“而今，昼夜归你。”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清泉。

泉水无声，彼岸花无声，唯有龙瞳在剑鞘上，微微发亮。

烛龙之瞳既归，昼夜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