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春生

天光破晓时，雪原已褪尽。

阿执把最后一捧残雪揉碎，指缝里淌下幽蓝光屑，像星图的碎语。

无痕剑横在膝上，剑鞘覆着一层薄霜，霜里嵌着烛龙之瞳，此刻安静如一枚未醒的卵。

衔蝉坐在不远处的老槐下，指尖拨弄草芽。

草芽是从冻土里钻出的，带着初春的潮气，绿得刺目。

她断尾处的幽蓝火已熄，却留下一圈极淡的星辉，绕在腕上，像一条不肯散的旧誓。

村口传来孩童的笑声，像碎玉滚过青石板。

孩童们围着刚融的冰溪，用竹篾编网，捞水里尚未成形的星子。

他们抬头看见阿执，齐声喊：“雪仙人回来了！”

喊声里，铜铃在屋檐下轻晃，铃舌是一截新生鹤羽，白得近乎透明。

阿执笑，笑意被晨光镀亮。

他弯腰拾起一块半融的薄冰，冰里嵌着一枚细小星屑。

星屑在他掌心化开，化作一滴春露，落在草芽上，草芽便疯长成一片小小梅林。

梅枝上，并蒂花一朵幽蓝，一朵赤金，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衔蝉走来，指尖轻触并蒂花。

花瓣无声落下，落在她掌心，凝成一枚小小鹤印。

鹤印幽蓝，边缘赤金，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春来了。”

她轻声说，声音被风揉碎，散在初生的绿意里。

阿执点头，背起她，走向炊烟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直指人间。

雪尽春生，再无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