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之上
铜铃挂在梅枝第七日,风忽然停了呼吸。
雪原尽头,一线幽蓝光柱拔地而起,像被谁从天幕深处抽出的剑脊,直指苍穹。
光柱无声,却震得铜铃轻颤,铃舌那截新生鹤羽泛起赤金火纹,像幼鹤在梦里啄壳。
阿执睁开眼,眸中昼夜交界的幽蓝与赤金同时亮起。
他抬手,指尖触到光柱边缘,光柱便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涌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是旧日天阙的残烬,也是未来人间的晨曦。
缝隙后,浮现一座倒悬的城。
城通体银白,瓦檐覆着未融的雪,雪下埋着未熄的星。
城中央,悬着一枚巨大星盘,星盘七芒皆亮,唯摇光星位空缺,像被剜去的眸。
空缺处,浮着一滴漆黑火泪,火泪里映出阿执的脸——
左眼空洞,右眼竖瞳,眉心幽蓝星印已熄,却在天阙的倒影里重新亮起。
“天阙之上,再无天阙。”
声音从星盘深处传来,像雪落无声,也像旧神最后的叹息。
阿执未语,只抬脚踏入缝隙。
脚步落下,银白城瓦便泛起一圈幽蓝涟漪,涟漪扩散,所到之处,雪融星亮,瓦脊上长出一株株小小梅树。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天光乍破时,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星盘缓缓转动,七芒星辉交织成一条幽蓝长路,长路尽头,立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沈砚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天阙之上,只留一人。”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星雨落尽,天阙无声崩解。
崩解的银白瓦片化作幽蓝星屑,星屑落在阿执掌心,凝成一枚小小星印。
星印幽蓝,中心一点赤金,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晨光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直指人间。
天阙之上,再无天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