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之后

归一的光屑散尽，天地像被一只无形之手重新抻平。

雪原尽头，风停了呼吸，连尘埃也悬在半空，等待最后一粒心跳落下。

阿执站在空荡的荒原中央，脚下是一圈幽蓝光环——

那是归一余烬凝成的印记，像一枚封缄，也像一枚钥匙。

光环之外，世界开始剥落。

天穹像旧纸一样卷起边角，露出背后深不见底的漆黑。

大地则像被潮水浸湿的壁画，色彩一层层褪去，露出灰白的骨。

唯有阿执的影子还留在原地，影子被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直指正在崩塌的苍穹。

衔蝉的影子却不见了。

她最后的星辉在归一那刻碎成齑粉，粉末随风而散，散进正在剥落的每一片雪、每一粒尘。

阿执摊开掌心，那里只剩下一枚极小的铜铃——

铃身布满雷纹与火痕，铃舌是一截新生鹤羽，羽尖还留着衔蝉指尖的温度。

“寂灭之后，再无你我。”

这是沈砚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此刻在荒原上回荡，像回声，又像预言。

阿执握紧铜铃，铃声不响，却在掌心微微发烫。

发烫处，浮现一行细小篆文——

「寂灭为始，星火为终。」

篆文浮现的瞬间，幽蓝光环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涌出的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条极细的银线。

银线像被谁抽出的星辉，又像被谁剪断的时光，缓缓缠绕阿执的腕脉，像一条温柔的锁链。

锁链尽头，浮现一座倒悬的门。

门无框，无锁，唯中央浮着一枚幽蓝竖瞳。

竖瞳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映出阿执的脸——

左眼空洞，右眼竖瞳，眉心幽蓝星印已熄，却在新生的风里微微发亮。

门后，是一片纯白。

纯白里，浮着无数细小光点，光点里映出旧城、荒原、北溟、天阙……

每一粒光点都是一段未竟的故事，每一粒光点都在等待被重新点燃。

阿执抬脚踏入门内。

脚步落下，纯白便泛起一圈幽蓝涟漪，涟漪扩散，所到之处，剥落的世界开始重新拼合。

天穹的裂缝缓缓愈合，大地的色彩一层层归来，雪原尽头，一株小小梅树破土而出。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寂灭之后，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阿执站在梅树下，把铜铃挂在最高一枝。

铃声不响，却在风里轻轻摇晃，像谁在低声说：

“我在这里，也在你心里。”

寂灭之后，星火长明。